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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山西太原的大狱纪实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海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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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看新犯人服水土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46:00 [只看该作者]

  第二天一早,老崔乖乖地洗马桶擦地,而我,起床后自豪地张罗着打被垛,一切秩序井然。


  放茅时,鬼子六和这个号侃两句和那个号侃两句,俨然大油模样,听人说他刚进来时,王勇怕日后收拾不住他,服水土时可是颇下了番功夫,全号子人都上,能用的招全使,可把他整得“斯文扫地”抬不起头来。而今天,他总算混出头了,虽然他不是头铺,但从他言谈举止上能感觉到,不是他鬼子六当不上,而是他把头铺大度地让给了别人,气焰咄咄逼人哪!


  阿飞应该能感觉到,但他什么也没说,不管任何时候任何地点,责、权、利都是相对应的,头铺睡的地方宽,别人家里送来的东西由他分配,但他也要相应承担一些诸如找炮之类的义务——毕竟这是重中之重啊!全号子都已旱了很长时间了。


  阿飞托六圪旦联系他那个在六院跑号的同案,希望能给送来两包黑玉蝶抽抽,黑玉蝶无过滤嘴,劲大,一根烟可以分开卷四小炮或三大炮,社会上仅卖五毛钱一包,可以说物美价廉,颇受犯人用户的好评。


  我隐隐感觉到,好象哪儿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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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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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看新犯人服水土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47:00 [只看该作者]

  从这天下午开始,我的肚子就不舒服,但我只能强忍着。


  晚饭后,肚子愈发难受,一摸还胀得老高,憋得厉害。阿明让我扒到窗台上,看六圪旦过来时请他开一下门,去放放茅或许会好一点。


  我扒到了窗台上瞄着,只感觉肚子里有什么东西一勾一勾顺着嗓子眼往上冲,强忍了几次后,终于憋不住了,冲到马桶边,盖子刚掀起来,“哇”,一股污物喷涌而出。


  “以后吃饭注意点!土豆皮不要吃。上面那么多泥,把你肠子糊住了,只能从上面出。”经验丰富的陕红凯冷冷地说。


  原来是入监一个月来,每天饿得眼发蓝,饥不择食,中午、晚上两瓢菜汤中仅有的几块土豆我一丁点也不敢浪费,土豆皮上连着泥也强咽下去,现在淤积于腹中的泥沙终于给我服了一次真正的水土!


  我站在马桶边大吐特吐,最后实在没什么可吐的了,还在那儿干呕。老话说,贪多嚼不烂。就是指这些土豆皮么?


  “吃点好东西,泡两回面就好了”。陕红凯在后面咕哝了一句,这句话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卖货停够三个月了吧?”


  “快了快了,再过几天就差不多了!”


  这时我才知道,看守所出于对人权的尊重,原来每个月都卖一次货,家属给犯人送的钱只能存到看守所的帐上,卖货时犯人可以买些方便面、火腿肠之类的。那么,这个充满了人道主义关怀的举措为何要停三个月?我满腹狐疑。


  原来,五院有个号子里的几个犯人想逃跑,他们中有个人说自己会修自行车。于是某民警便每天把自己的或亲戚的自行车推来,找些改锥扳手让他修。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他偷偷把改锥留在了号子里,晚上封号后,一人在窗户边放哨监视墙上的大兵,其他人轮流挖洞。功夫不负有心人,洞挖好了!


  看守所的格局是“回”字形,几个院子被一堵墙围起来,外面还有一堵高墙,上面架着电网,两堵墙之间是两米宽的一条走廊。几人出洞后,沿走廊来到最前端,找到出口,一道铁门之外便是市局五处(预审处)的办公楼,从那里出去,就能回到了花花世界!


  不幸的是,他们看到了一个硕大无比的铁锁,都快有人的脑袋那么大了!他们估计一辈子也砸不开这个巨大的锁,怎么办?惟一的出路就是回去自首,于是,一行人又沿原路返回,钻进洞回到号子里,高声呼叫要坦白,要老实交待未遂的越狱行为。


  他们实在是一群走背运的人——事后他们才知道,那个硕大的铁锁其实是个坏锁!是个外强中干的摆设!哪怕是一个小孩都能轻轻一拽就拽开,而他们当时所缺的,就是那么一点点敢于尝试的勇气——造化弄人啊!


  此事惊动了南看、惊动了五处和市局的领导,爱占小便宜的民警被处分,号子里几个越狱未遂的家伙都被锁上大镣以示惩戒,同时领导们决定:犯人们能挖洞是因为吃得太饱,有鉴于此,南看停止卖货三个月!


  城门失火,涣及池鱼!得知事情原委的我,对越狱未遂的那些家伙极端自私的不道德行为非常不满。


  不过,眼下三个月的禁卖期限很快就要到了……卖货了!


  六圪旦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给各个号布置任务——这个号给他孝敬一箱方便面,那个号给他孝敬十根火腿肠……轮到我们号了,六圪旦很恼火:“一帮子挨逑货!就大学生有一百块钱!算了,给老子买两个水果罐头下下火!”


  “六哥,我爸没来看我?”阿明在问。


  “六哥,我家里前几天来看我时还给我拿了双布鞋,就没给我上些钱?”鬼子六在问。


  “六哥,我老婆没给我上些钱?这个死鬼!”阿飞愤愤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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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看新犯人服水土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47:00 [只看该作者]

  得到的回答是“挨逑货!穷鬼!”


  六圪旦离去后,号子里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自称在社会上混得如何如何,哈哈!也不比我强到哪里去呀!我心中暗喜。


  “大学生!一会儿叫你买货时,给六哥拿两个罐头,其他的搬箱面,还有钱就都买了肠子!”鬼子六命令我,阿飞则没吭声。


  与别的号满载而归相比,我们就寒酸多了,我很轻松地就把东西搬回了号子。罐头是在半路上就被六圪旦拿走了,而这箱方便面,毕竟是我花钱买来的啊,它是属于我的吗?   “放那边!”鬼子六一声断喝,打碎了我的幻想。我咽了咽口水,把方便面放在阿飞的铺前面,还有两根火腿肠,散发着诱人的色泽。


  鬼子六拿起一根火腿肠扔给阿飞,把剩下的一根一折为二,一半给阿明,另一半自顾自大嚼起来。


  我眼巴巴地看着,不由得想起了阿Q——妈妈的,儿子打老子,儿子吃老子的!


  第二天早饭时,玉米糊糊打回来后,阿飞给鬼子六、阿明各发了一袋方便面,自己也拿了一袋,揉碎后泡进糊糊里,过了一会儿,方便面膨胀起来,散发出的调料味儿,勾起了我对美食的向往。


  几个人开始慢慢享用,整个过程中,没人看我一眼,我仍旧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的方便面成为了他们的腹中之物。


  晚上封了号后,闲聊时鬼子六向阿明使了个眼色,阿明便凑到阿飞跟前,“飞哥,吃包面么?”


  阿飞瞪了他一眼,突然却笑了:“那咱们就吃点瓜子吧!”


  阿飞拿出一包面,揉碎,撕开,摊在铺上,“来吧,吃瓜子!”几人闻声都围了过来,一丁点一丁点地拈起方便面的碎屑吃。噢!原来这就是吃瓜子,我终于吃到了几块瓜子般大小、原本就完全属于我的方便面!我因此暗暗下定决心,将来我当上了大油,我一定要毫不留情的、心狠手辣的敲诈每一个可能敲诈到的人!


  几天以后,方便面的数量在锐减!不过这和我好象没关系,反正它又不是属于我的,早吃完早好,省得我一直眼馋!


  大概是外交斡旋没有取得任何成效,阿飞没有从跑号的同案那里得到半根烟,相反只得到一句很扫兴的话 “有逑!我还旱得厉害呢”!再加上鬼子六日益嚣张的势头,阿飞开始在本号子内寻求支持。


  马克思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此次帐上有一百元,说不定下次就会有二百元!于是,此刻的我就成了阿飞拉拢的首选目标。


  当箱子里的方便面由一百袋锐减至十多袋后,一天早饭时,阿飞突然扔给我一袋:“泡个面吧!以后,想吃就过来拿!”


  他话虽这样说,但我哪敢呀!我小心翼翼受宠若惊地接过方便面,学着他们的样子,揉碎泡进去,一会儿,面膨胀起来了!尝一口,果然美味异常,真是“此物只应天上有,号里能有几回闻”啊!


  就在这天晚饭后的闲聊时间里,鬼子六也突然来到踡缩在炕角的我的面前,盘腿坐下,开始象个文化人一样,与我探讨起有关大学生活的话题。他的谈吐间少了些脏话,多了些做作。


  社会经验虽然少,但很敏感的我感觉到苗头不对,再看看阿飞不时投过来阴沉的一瞥,我只得敷衍了事,任鬼子六在那儿回忆光辉的小学时曾取得过第三名的好成绩。


  总的来说,看守所或是劳改队里,人与人之间很简单,人与人斗争的目的也很直接——为了一口吃的马上就能翻脸,你能给我吃饱我就听你的,或者说你能让我干点活轻,我就听你的,而一旦达不到要求,马上就会转而投靠别人,就是这么赤裸裸的。


  不过,社会上的君子们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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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看新犯人服水土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47:00 [只看该作者]

  已是腊月二十几了。


  下午,六圪旦突然出现在号眼上:“四院出事了,把瓜皮调过来,老朱说先放你们号,一会就来。”说完,他鬼魅一般消失了。


  正嬉戏的人们霎时寂静下来。


  跑号有大有小,六圪旦仅属于中小一族,而他所称的“瓜皮”,就属于“大油”一类。据说好象是瓜皮正在号子里喝酒,被五处的领导抓了现行。


  原本瓜皮一类大油们喝个小酒,南看的领导都睁只眼闭只眼,本院的干部们还忙前忙后为其偷偷买酒买菜。可惜,瓜皮今天撞上的是五处的傅处长!傅处长痛斥了本院干部们一通后,要求对瓜皮等几人“严加处理”。这可难住了干部们,处理得轻了交不了差,重了对不住瓜皮平日里对自己的孝敬,怎么办?算了,调个院吧,干部们终于想出了这样一个两全之策。


  但是,几家欢乐几家愁,正当四院的干部们暗喜稳稳地送走了瓜皮时,我们号子的头铺二铺却犯愁了——是啊!四院的大拿,到了你号里,敢把他如何?你能把他如何?让他睡头铺?不甘心!给他服水土让他洗马桶?没这胆子!


  头脑简单四肢也欠发达的阿飞开始在地下七步一转身地踱步。鬼子六没吭声,我料他也不敢,他应该更明白人之善变,如果他出的馊点子让瓜皮日后得知,那还有好果子吃?


  陕红凯依旧冷漠,在整理他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他也下了判,年后就要开拔去劳改队了。我也不敢再在炕角里幸福地发呆了,而是紧张地分析,瓜皮的到来会不会对我现有的地位造成影响,分析结果是不会,因为这是他们大油之间的事。


  晚饭过后,“咣铛”一声,号门开了。


  一个犯人抱着硕粗的铺盖卷进来,放在床上,站到一边。


  又一个犯人拎着一大包如脸盆、香皂、换洗衣服之类的东西进来,放在床上,站到一边。


  再一个犯人拎着更大一包东西进来,满满当当全是吃的,放在床上,站到一边。


  这时,才缓步踱进一个留着标准板寸的后生(我们全是光头,他那一头寸长的黑发着实让人羡慕)。这后生衣着整齐(不象我们,衣服上总有抠掉了扣子的痕迹),披着军大衣(这可是大油阶层才有的装备),身材不高,但看上去很壮,脸色红润(我们的脸色最多只能算是菜色),堆满了横肉,小眼里迸发出凶光,一看就不是善良之辈。


  瓜皮是我这一生见到的第一个长相凶恶的人,与他相比,王勇、阿飞看上去就是忠厚青年,而鬼子六更是谦谦君子。


  六圪旦谄笑着跟过来:“就睡这儿吧,将就一下好么?”


  瓜皮嘴角一动,算是回答了他的殷勤,之后他向四周扫视了一圈,朝那三个给他搬东西的犯人一挥手,“回去吧!告诉老苏给我拿点烟过来!”


  又扭头对着六圪旦,“没事儿,我,到哪儿不一样!”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或者说更象是冷笑,桀骜不逊、鄙视天下的冷笑。


  六圪旦碰了一鼻子灰,谄笑着走了,但他也不敢安排谁一定要睡头铺,因为这是号子里的潜规则。


  号门锁上后,头脑简单的阿飞这次没有发简单,他一挥手,“来!把瓜皮的被褥铺到我旁边!阿明,你往那边挤挤!”


  我很奇怪瓜皮对此安排也点头同意,可能他这人不太计较一日之短长吧。于是,铺的问题顺利解决了。


  第二天一早,王世宏和老崔乖乖地去倒马桶,我打被垛,阿明叠被子,没有人敢指使瓜皮干任何事。


  瓜皮还在呼呼大睡,放茅时还不起床,这在以前是谁也不敢的,谁不怕皮带抽啊!可瓜皮不怕。


  瓜皮虽说是挨着阿飞睡,但他的被子又厚又大,加上棉花柔软,占的地方比头铺还宽。阿飞本来就瘦,家里给送的被子又薄,因此现在看看炕上,地位孰优孰劣已一目了然。


  号子里的人在议论,借此表示一下自己的看法。


  阿飞笑着(他可是很少笑的)说:“这个瓜皮,昨晚快把我挤到墙上了。”


  阿明因是和瓜皮打颠倒睡,也在嘟囔着瓜皮睡着以后乱踢腿把他踢了一脚,鬼子六在谄媚地明知故问昨晚谁在打呼噜像打雷。


  就在大家眉来眼去之时,四院有货送到。


  六圪旦领着一个衣着同样整齐的犯人进来,轻轻叫醒了瓜皮,放下好几包白桂花,好几包黑玉蝶,一个打火机,走了。


  瓜皮伸伸懒腰,打个哈欠,留下打火机和一包白桂花,把其他的往阿飞铺上一推,“留点大伙抽的,其他的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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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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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看新犯人服水土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48:00 [只看该作者]

  众人的眼全亮了!这么多烟!有好几包呢!白桂花就不敢想了,黑玉蝶就能抽好长时间呢!居然还有打火机!以后就不用搓火了么?但是这么多烟,往哪儿放呢?看守所里经常查号。届时犯人站到南墙根,干部或武警搜身,号子里由干部或武警进来把铺盖全抖开看有无违禁品。这眼看就要过年大查号了,这烟倒是好东西,但能往哪儿藏呢?


  瓜皮拆开一包桂花,给阿飞、鬼子六各发了一根,点着,深吸一口后,一看,烟还在坑上。再看看阿飞一筹莫展的样子,瓜皮很纳闷:“你们坑洞里就没有掏的洞么?”


  洞?我们都愣住了。坑洞里只能放些饭盆等杂物,哪里有洞呀?


  瓜皮确实很机智,不知是先天的智商高还是后天的锻炼使然。他不在问什么,只是一挥手:“先把烟放一放,马上就开干!”


  放完茅后,号门被锁上了,接下来该是吃早饭了。此刻,干部们开始起床、洗漱,房顶上巡逻的武警也不再转悠。因为,相比起来,这是一个最不会出任何意外的安全时段。就在这个安全时段里,我们开始挖洞了。


  在哪个坑洞里动手呢?瓜皮给我们讲,不能靠角,越靠角越容易引人怀疑。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所以要在最外面一个坑洞里动手!


  号子里的坑是砖土结构的。南看几十年的年龄使土坑的泥土有些发酥了,比较好挖。我们用牙膏把子细致地把这个坑洞里靠后上部的一块砖头四周的泥土慢慢抠出来,倒进马桶里。这可是个细致活:人只能趴着,头是伸不进去的,只能把手伸进去后凭感觉抠。但是,对香烟的向往超过了趴得腰酸抠的手疼等任何不适。除了瓜皮和阿飞,其他人轮流趴下去抠。我不抽烟,他们一个个自告奋勇地接替也没人肯让我抠。


  终于,约莫半个小时后,一块砖取出来了!


  剩下的工作就简单多了:里面全是土,好抠,把洞扩大到能放下两三条烟的空间就可以了。然后把砖头放进去,摆齐。地上的土要处理干净,不能留下丁点破绽。


  最后,瓜皮说,要往里面放两三双鞋,不能多了也不能没有。这样,大兵查号时才不会对这个坑洞产生怀疑。


  烟藏好了。外面只留了一包白桂花和一包黑玉蝶。打火机?瓜皮说查号时藏裤衩里头。大兵不会捏咱们的旦。众人们心悦诚服地哄堂一笑。


  就要开早饭了。瓜皮让给每人都发一袋方便面,一会儿往糊糊里泡。


  瓜皮说,这些面算个逑!号子里就是缺烟,哪能缺了方便面!烟哪怕就咱们抽白的板油们抽黑的,但方便面板油们得有的吃,吃完了再闹来呀!连这个都做不到还当个逑的大油!


  阿飞和鬼子六无言以对。早上刚起床时他俩还眉来眼去,颇有些联合起来对付外来势力入侵、恢复自己地位之意。但瓜皮的这几句话,把他们这些念头都吓没了。什么联盟,什么头铺,在物质利益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直到走,阿飞也没有给瓜皮腾出头铺的位置。那样就太伤自尊了。但他每晚就那么被身边的瓜皮挤着,只留下窄窄一条,比我们睡的地方宽不子多少。


  一切的暗战,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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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瓜  皮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48:00 [只看该作者]

  瓜皮懒懒地起了床,已到了开早饭时间。


  轮到我们号打糊糊时,瓜皮还未完全穿戴整齐。但是六圪旦已经在外面叫了:“三号!打饭!”


  瓜皮淡笑着冲着阿明:“明子,给捎上。”


  捎饭是不允许的。让别人捎着打饭说明你要大油。干事们就要用皮刷子猛抽:“操!耍大咧!老子要把你打成板油!“所以,除非腿折了或高烧五十多度实在起不来,是没有敢让人捎着打饭的。


  但瓜皮就是这样淡淡地向着阿明一笑,吩咐了一声。好象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阿明迟疑了一下,还是拿着两个饭盆出去了。


  走到饭桶旁边,阿明赶忙陪着笑解释:“六哥,瓜皮他……”


  “知道了,快走吧!”六圪旦不耐烦地一摆手,居然没有深究!


  于是,我们都知道了。瓜皮不仅在四院时耍得大,到了三院余威犹在,干事们也需考虑三分,六圪旦自然就不必说了。但是到底他是谁的关系才使他耍这么大,我最后也不知道。只知他还只是个小混混,还需要干部方面的关系,而不是诸好“南二伟,北道行”,或汪洋、刚头、小四毛等,威望已大得到了哪儿都有人尊敬。我猜想瓜皮的关系最小也是个处级干部。


  早饭过后,照例是阿飞的踱步时间,但今天他没踱。


  号子里的人们,两三个在抽白烟,其他几个在卷炮。我不抽烟,便给他们放哨。首次值此大任,我激动不已。我不仅利用反光镜紧盯着办公室方向的动静,还不时地看看对面墙上是否有大兵溜达过来。我全神贯注,全力以赴,决心取得放哨工作开门红。


  用来卷烟的纸是太原日报。据听说用山西日报撕下来的纸条卷起来的炮就是不香。这一点让我很纳闷:都是太原产的纸,味道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也许是心理作用使然?不过没文化的人特喜欢盲从这一点倒是真的。


  很快,炮卷好了。用香烟将卷炮对着后,板油们津津有昧地抽了起来。只有瓜皮一个人是用食、中指夹着烟,也就是社会上人们抽烟时的常用姿势。而其他人,包括阿飞和鬼子六,一律是用拇、食指捏着烟嘴,五指踡起来虚虚地包住烟。这是号子里抽烟的常用手型,一有情况一把就能把烟捏灭团在手心里,趁机扔掉后,打死也不承认刚刚抽烟了。


  瓜皮盘腿坐在他松软的铺上,淡笑着看着整个号子。他对阿明说:“明子,给我卷个炮。很久没有尝尝卷炮的味道了。再搓个火,让我看看你的功夫怎么样。”


  阿明眉清目秀,年轻,修长身材。有这么个小伙子给自己做些杂活,这者大油的表现。在劳改队这一点发展到了极致,小伙子成了小瓜旦子,不仅做些杂活,还要尽到妻子的义务。不过这是后话。


  阿明白皙修长的双手灵巧地卷好了一根精致的炮,夹到耳上,又从某个褥子的角上拽了些棉花,撕薄,裹些烟灰,双手把它搓紧,又看了看瓜皮的新白边鞋,说瓜皮的鞋底上纹路深,好搓。阿明把手伸进鞋里,先轻轻地把棉花条搓瓷实后,左手摁右手,用前后急速搓动,五六下后,一缕青烟升起,同时一股焦味传来。阿明把冒烟的棉花条轻轻拉松,用力一吹,着了!


  瓜皮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他也拽了点棉花,在里面放了点烟灰,用手搓成条后,拿了一只阿明认为底子纹路不清不好搓火的旧白边鞋,之后,不是在地上而是在墙上,不是用又手而是用单手,前后几下搓瓷实后,用力前后拉动。几下子,一缕青烟升起,同时一股焦味传来。搓着了!


  看来,瓜皮并非等闲之辈。这等技术,不是三天五天能练出来的,况且这东西也讲究个悟性。瓜皮在这方面就很有悟性。


  瓜皮蹬上白边,开始和阿飞一样的七步一转身地踱步。


  瓜皮说,透他妈!老子出去后,不穿宾度王了,改穿白边!到了开化寺舞厅,上面是皮尔卡丹,下面是白边,准吓他们一跳!老子要在舞厅正中央卷个炮、搓个火!说明老子不忘传统!


  众人附合着一阵大笑,纷纷表示类似的观点。鬼子六说出去后,要给家里的每间房子编号并写到门上,要在每扇门上挖一个号眼,时不时还要查查号。阿飞说出去后,每天早上要把家里人叫起来放蓣。众人们又是一阵大笑。


  瓜皮踱到号门旁,用手指在铁门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冀”字。这个字行中带楷,很见功底。


  瓜皮说:“我姓冀,北田共的冀!叫冀××。”


  瓜皮踱着步,指着铁门上的字说:“我在家没事干时,就找了几个字帖,专找”冀“字练。看我写的这个字!你们谁能写这么好!”


  瓜皮作为一个混混能有这点书法的爱好实属不易。虽说他的书法仅是一个字的书法,但这也属高雅的文化味十足的爱好。后来我发现,混混们若真心真意有了某些文化味十足的爱好,那多半要出大事。比如杀人魔王王彦青喜欢钻研微积分,汪洋喜欢物理化学,等待。


  瓜皮也爱猜谜语。


  瓜皮踱着踱着,说,我给你们出道题。


  瓜皮在笤帚上拽了几根细枝,折成六根一样长的,摆到坑上,摆成两个连着的三角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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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瓜  皮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48:00 [只看该作者]

  瓜皮说:“我说的题你们每个字都要听清,每个字:两个正三角形,如何只动一根,让坑上变成一个正三角形,一个标准的正三角形?”


  “什么是正三角形呀?”王世宏问。


  “就是等边三角形,三个边一样长!”


  众人开始思考,有的动这根,有的动那根,但总是不行。


  瓜皮洋洋得意地踱着步:“给我出这个题的人说,把我脑子想烂也想不出来,结果,我想了整整三天才想出来。我敢保证,就你们的智商,把脑子想烂也想不出来!”


  我也在思索。很明显,六根小棍,两个三角形,只动一根是绝对变不成一个三角形的。说明得想些歪招。


  突然,我眼睛一亮。


  …………众人看着愣了一会,纷纷点头称是。


  这时,瓜皮出了题还不够三分钟。


  瓜皮“嘿嘿”地笑了,说,大学生就是有两下子!


  于是他宣布,以后他出谜语时我猜中后不准先说出来。


  瓜皮随后又给号子里除我之外的众人出了几个字谜,如:安字去了宝盖头是个什么字,上头去下头下头去上头左边去右边右边去左边,等待。反正都是些需要动歪脑子的字谜,不能只正常思考。不过正常思考那些众人也猜不出。因为他们普遍承认,从小最怕动脑子,到现在脑子就象生锈了,想动也动不了了。


  不过,在瓜皮和我住一个号子里的这段时间内,也没见过他有过喝些小酒呀这些大油的举动。是他的关系户和他的关系不牢固了?还是他只能扎根于四院、换到三院就耍不大了?桔子在淮面淮北不一样,瓜皮在四院和三院的差距为何就这么大呢?


  难道所有的跑号的都是这样,换了院子就不行了么?


  当然不是!比如四蛤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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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十 三    年 来 了 !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49:00 [只看该作者]

  鲁迅说,旧历的年底最象年底了。


  虽然这几天一日三餐仍还是三瓢两圪旦,但号子里的人们的精神状态却已亢奋起来。因为过年这几天,干部们管得要相对松一些。只要不出大事,其他均可睁只眼闭只眼,比如抽个烟呀,玩个扑克呀,赌几把呀,等等。但这些于我都无所谓,我所看重的是,听说过年时可以吃肉!年三十晚上可以吃饺子!


  盼望已久的年三十来到了!


  但早餐依旧是玉米面糊糊。


  但午餐就有肉了!


  两只洋铁皮饭桶一进院子,一股淡淡的久违的肉香立即飘进了各个号子。整个南看的上空弥漫着欢乐的气氛。


  我们快乐地撩起褥子露出席子,快乐地拉出饭盆发了勺子,快乐地等待着六圪旦的高叫:“三号!打肉菜!”


  终于,肉菜打回来了。虽然仅是在平时里那瓢菜汤里飘着两三片小肉片片,但这毕竟是肉呀!即使不是名副其实的肉菜,也是名副其实的肉汤呀!


  我们快乐地比着谁碗里的肉片多,比来比去,也只是两片与三片的差距。那就比谁的肉片大,比谁的肉片肥,反正总有可比的。


  我蹲在地上,饭盆放在面前的地上,左手拿着馍馍,右手用小勺子慢慢享受这难得的美味。就在快要喝完肉汤时,我突然发现除了上面飘的两小片肥肉外,饭盆底的泥沙中间,居然静静躺着一小块瘦肉!我欣喜若狂!藏起笑容我左顾右盼,确信他们只顾各自品尝肉汤没有人注意我,我才怡然自得地舀起这块小瘦肉,悠然自得地放进口中慢慢咀嚼。这一小块瘦肉虽仅比指甲盖稍大一点,但她却从生理和心理上给我带来了莫大的欢愉!


  午餐结束了。意犹未尽的人们开始痛斥六圪旦,说他在开号门打饭之前就已经把桶里的肉捞了个差不多。“有一快餐杯呢!”阿明信誓旦旦地说他是从反光镜上看到的。于是人们诅咒六圪旦,从吃肉时吃个骨头噎死,直到生个儿子没屁眼生个姑娘去卖×。诅咒的同时人们发出一阵阵欢快的笑声。其实诅咒并不是真的要诅咒而只是过过嘴瘾,就好象两人吵架时一个说:“老子透我妈!”另一个回击:“老子才把我妈透了来!”其实两人谁也不能把对方的母亲强暴了是一个道理。


  午饭过后,人们就开始议论纷纷。


  瓜皮说,各自想办法,查过号后就开始支锅!(支锅是一种扑克的赌法,规则和牌九差不多。可惜我在这方面悟性不高没有学会。搓火也没学会,卷炮学会了,打人学会了,骂人也学会了但用得很少)。


  阿飞表示一定要从六院那个跑号的同案那儿要几盒烟让过个年抽、赌。鬼子六说他也认识其他院的谁谁,能向他要些烟来。阿明说他父母一定知道过年时给他送些东西进来,并表示:“他们要连这都做不到,老子出去以后就不认他们了!”老崔这几天嘴安分了许多,现在只在那嘟囔着“死老婆子!死老婆子!”王世宏可能知道没人给自己送任何东西,默不作声。我也清楚没人会给我送任何东西,我也默不作声。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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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十 三    年 来 了 !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49:00 [只看该作者]

  下午,大查号。


  全院子的犯人全部出院,面朝墙站在南墙底,由武警大兵们配合干部们查号。大兵们都是些年轻的小伙子。作为无产阶级专政的执行工具,他们对作为无产阶级专政对象的我们,存在着阶级上和意识里的敌视。他们把各个号的被褥全翻了个底朝天,将每一件东西都要扔到另外一个地方包括一个小裤衩。在他们眼里没有头铺和板油只有阶级敌人。


  查号过程中,犯人们不时偷偷回过脸关注一下大兵们的搜查情况。我们号有个藏着宝藏的坑洞,所以瓜皮他们不停地扭脸去看。我的心里也惴惴,因为要是查住了,一个号的绝对全要被痛打一顿。你说你没参与挖洞?那你为何知情不报!打!不过,谢天谢地,大兵们把那个坑洞里的鞋扔也来以后,没再往里乱摸。逃过一劫!


  咦?我们号的人心里有鬼,这才不停地扭头看,但其他号子的人为何也总是扭头看自己的号子呢?莫非他们也有个坑洞里边藏着宝藏?不过每个号子只有九平方,要想藏些什么违禁品也只能在坑洞里做手脚,况且听瓜皮说四院早就流行这个,只是三院的犯人穷,没什么可藏的。但过年毕竟是个隆重的节日,各号的头铺们无论如何也得准备一些烟呀!于是,各号的人们都心怀鬼胎地不停扭头看。


  我的围巾被翻出来了!


  围巾,当然是长条的,所以就有可能勒死人。所以就属于违禁品,所以一个小大兵就举着围巾出来,向院里和秦干事闲聊的大兵领导(不知是什么级别,反正肩章是光闪闪的)汇报:搜到这个!


  一句话吸引了各自正在脑子里打小算盘的全院人都扭头看。


  我一看,心中暗暗叫苦:完了,围巾要被没收,老秦说不定还要抽我一顿给大兵们看呢!


  “放逑回去!”老秦一声断喝使全院人和我一愣,随后,我的感觉就象个落水就要被淹死的人抓住了一个救生圈!


  “这是人家对象给的!能有逑甚事!放回去!”老秦年老资历也老,“秦大棒子”的威名不仅流传于号子之间也流传于大兵们之间。老秦一声断喝之后,肩章发亮的大兵领导也点头示意:放回去吧!


  谢天谢地!老秦!你可真是个好人哪!老秦来自洪洞,就是苏三的故乡。苏三唱道:洪洞县里没好人。苏三,此言差矣!你只是没活到现在见见咱老秦呀!


  半个小时后,查号结束了。每个号都是一片狼藉。


  我们各自回到各号。号门锁上后,我们马上开始心情愉快地收拾。是啊!为什么不愉快呢!午餐有肉,晚餐是饺子!正月天里还有可能吃几次肉菜,这还不够满足吗!人活着应该有盼头,但必须是有把握能实现的盼头。盼了实现了,你就应该满足;盼了个就不可能实现的盼头,那只会增加痛苦;什么也不盼就等着它自然来到,那是傻子。


  很快,铺盖整理好了。烟也从坑洞里拿出来了。南看沉浸在准备过年的欢乐的海洋中。


  六圪旦开了号门。每个号派两个人去取分的面和馅,让一会儿包饺子。阿飞的鬼子六抢着去了。


  我是会包饺子的。我准备一会儿要大展一下身手。


  啊!饺子!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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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十 四     年 ? 苦 的(上)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50:00 [只看该作者]

  在对饺子的渴望中,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中,阿飞的鬼子六黑着脸回来了。


  他俩一人手里端着半饭盆馅,另一个手里拎着个面袋子,可惜只是个底子,顶多有多半饭盆。


  这才多少呀?一个号的七个人就吃这么点吗?我心里很疑惑,可这还不够一个人吃呢,盼望已久的晚餐的饺子大宴就是如此吗?可能吗?还要给发一些了吧!


  “挨逑的六圪旦!把面和馅一大关都截了!给各号发的都是这么点儿!咋透来!”阿飞愤愤地说。


  众人脸上皆愤愤不平,但没几个人吭声。毕竟这儿是看守所,轮不到你说话时,你就没有资格发表自己的观点。


  沉默了一会儿后,大概是瓜皮在跑号时,常干类似的事,了解这里面的猫腻,他淡笑了几声:“呵呵!老子现在可真成了个板油了!这还有逑的说的!就这么包吧!”


  于是,众人开始动手包饺子。气氛很压抑,压抑的主要原因就是席子这两个半盆的面和馅,和旁边八双充满着渴望的眼睛。


  人多料少,活干得倒是挺快。就在铝饭盆里和好面,搓成细长条,没有刀就用手揪下一个个的小面团,揉圆,没有擀面杖就用手捏成圆圆的皮,包上一点点馅以便能多包出几个饺子。


  整道工序就是这样。根本轮不到我大展身手。连小展都不可能。我只负责把小面团揉圆这一道最不显技术的工序。


  很快,馅用完了,还剩下了一点面。我暗自数了数席子上一排排的小饺子,只有九十多个。人均十五个?那哪够呀!那还不如吃窝窝头顶饥呢!我暗自寻思。


  “这点面咋办?”阿明问。


  “六圪旦说是一会儿全院包好饺子后,一齐到厨房的大锅里煮,煮出来后各数各的数。咱们就再捏些皮,包些纸团、生面团、烟头吧!”瓜皮很随意地说。


  “就是就是,既然在一起煮,那咱们不作践别人别人也要作践咱们!”鬼子六的思想真不愧是中国人的思想。中国人要不这样想早********了。


  “煮出来以后,谁吃到烟丝,算他倒霉!”阿飞恶狠狠地说。


  于是,在家动起手来,把剩下的面捏了二十几个皮,包的馅是卷炮的烟头、或一小撮土、或一小块纸团。总而言之,这些行为就如同号子里的水土一样都是娱乐性的,并不全是存心要害谁,只为图个开心。


  包饺子的工程很快结束了。只等着傍晚时分六圪旦开了号门,每个号去几个人把饺子一齐端了去前面厨房的大铁锅里煮。闲着无事且无聊的众人们忘掉了六圪旦截走的面和馅所带来的愤怒,重新投入到过年的欢快的气氛中。


  阿明讪讪地说:“我这老子和妈,咋透来,过年了么,也不说来看看他小子!”鬼子六接上了茬:“你给你家里写个明信片,爸爸妈妈两点点,我在这里真可怜,快快送来二百元,还有一箱方便面。”


  是啊!过年了!毕竟是过年呀!就在众人兴奋地打闹时,我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思乡的苦闷之中。


  入监快两个月了。除了预审科黄公安提审过一次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案子没有任何进展。亲人和好友们,除了一条“知名不具”送来的围巾外再也没有任何消息。真的他们还在牵挂着我吗?真的还有人还挂念着我吗?家里的爸爸妈妈他们还好吗?妈妈本来就有病,得知我现在这种情况会不会加重她的病情呢?我好想念他们呀!还有她,她怎么样呢?我俩以后会有什么结局呢?我的未来会是什么呢?


  入监快两个月了,我本已经从最初的迷惘和不知所措中走了出来,但“年”这个带着浓郁团圆气氛的节日还是引起了我无尽的思乡情愁。我很清楚,不能思念亲人好友,不能回忆往日的美好时光,那只能带给我无尽的烦恼,加深我的痛苦,但是,我才十七岁呀!本来怀着美好的憧憬来省城上大学,却被送进了号子——这暗无天日的监狱!叫我怎能不想家!那个温暖的家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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