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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山西太原的大狱纪实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海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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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窝囊的老山东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53:00 [只看该作者]

  在五院四号里,老山东可谓元老。  老山东有四十五六岁,正宗的山东人。同千千万万在本市打工的外地人一样,老山东在老乡的介绍下,把老婆孩子放在家里,自己来到本市这个畸形繁荣的都市淘金。可是金哪有那么好淘!老山东做过车工、钳工、泥瓦工,但都没挣什么钱,淘来的金仅能糊口,情急之下怎么办?偷呗,于是老山东来到了我们身边。  入监之初的老山东曾饱受水土,尽管现在已混得不服水土、不倒马桶、不擦地了,但仍然深深体会到了外地人在号子里生存的不易。无奈,老山东只有隔两个月写一次明信片,让远在老家的老婆邮五十块钱,或两双五块钱的黄胶鞋、两件廉价的背心裤衩来。每当想到自己没给家里挣上钱,反而要让家里为自己花钱时,老山东布满皱纹活象六十岁的脸上就要肌肉痉挛抖动一番。


  这情景让我们都很心酸,但是,号子里流行“老子管逑你那么多,老子还穷得跌跟头”!因此,老山东在当板油服水土时,没有人因为同情他,而少打一拳少踢他一脚。同样的,老山东成了老犯人,逐步摆脱了板油身份后,仍然没有人因为同情他,而不歧视他这个外地人。  老山东虽是这个号的元老,但头铺的位置他是不敢想的。四蛤蟆支持保全当了头铺并对四号大换血后,尽管老山东是个老犯人,但他明白自己骨子里仍属板油阶层,于是当自诩混混的老赵占了二铺后,他顺眉顺眼表现得毫无怨言。  老山东年轻时正赶上文化大革命,当时能够流行起来的只有样板戏。老山东和老赵是知音,二人年轻时或主动或被动地把八大样板戏看了一遍又一遍,直至把台词记得滚瓜烂熟。 我们在拆棉纱时,手上挺忙但嘴是闲着的,于是老山东和老赵常常哼样板戏给大家解闷,如什么“朝阳沟”“智取威虎山”“海港”等,老山东在唱“亲家母,你坐下,尝尝咱山沟的大西瓜”时,总要把词改编为“亲家母,你坐下,尝尝咱山东的大鸡巴”。  老山东没给我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他后来判了五年,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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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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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强悍的老李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54:00 [只看该作者]

  老李,本市人,三十多岁,和保全是同时代的人。  老李年轻时的确是个混混,他左臂纹着半尺长的蛇盘剑。他说各个时代的纹身都是不一样的,文化大革命后,他们是本市第一批混混,当时就流行纹蛇盘剑,手工较粗糙,后来混混们纹的“盘身龙”、“上山虎”、“美女托蛋”等,手工就好多了,画得好,纹得也细。


  老李说他混得最好的时候,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他们那一伙人人都留着披肩长发,蓄着小胡子,戴副蛤蟆墨镜,穿大腿绷紧、裤脚放开一尺宽的喇叭裤,手里拎着双卡录音机,斜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招摇过市,引来一片老人憎恶、少年倾慕的目光。


  而老李开始混时,文化大革命已到后期,正逢“抢军帽”高潮。当时他们一伙十几个人,每人都有抢到的单边黄绿军帽,为保卫军帽捍卫尊严,他们每人随身的军挎包里都揣着一把厚背菜刀,遇上企图抢军帽的,都毫不犹豫拔刀就砍。


  那个年代尽管距我太遥远了,但我由于在学校时看过不少伤痕文学,对那个年代有所了解,所以我能从老李的回忆中感受到当时白刃战的激烈,并为老李他们的所向披靡、屡战屡胜而欢欣鼓舞。  文化娱乐方面,老李因为看腻了样板戏,当时也很爱看电影,不论是国产的《冰山上的来客》,还是印度的《流浪者》,或者是阿尔巴尼亚的《十八个铜像》,他都看看无数遍,因此在号子里都能完整地复述下来,连每个细节都陈述得清清楚楚。


  那时的电影一般都有不错的主题曲和插曲,其中不少直至现在听起来仍然相当优美。老李能把每部电影的主题曲、插曲都哼唱出来,而且唱得还不错。


  老李混得最好的时候,正逢迪斯科刚传入中国,他说他们留长发、戴墨镜、穿喇叭裤跳起迪斯科时很爽很疯狂。我有幸看过他的表演,虽然每次就那么几分钟,但从他激情四射娴熟自如的甩胯、甩头、甩臂动作来看,当老李还是小李时,其卓越的迪斯科舞蹈才华相当出色,放到现如今社会上任何一个舞厅里,都不会比那些貌似激昂的现代舞逊色。  每当老李讲述他的光辉岁月时,保全总是很尴尬,因为他不会跳迪斯科,身上也没有纹什么蛇盘剑,尽管老电影里的歌也能唱几句,但与老李一比,不要说我们,大概连他自己也会觉得自己实在不算是个混混。


  可保全现在毕竟是头铺,于是他时不时地要求“老李!给咱们跳一段么!”,以此来压制老李的气势,提高自己发号施令的威信。而老李家境一般,虽说也是本地人,但不能跟家就在南看附近、时不时有烟和吃的送进来、并且有四蛤蟆做后盾的保全比。


  总是被人时不时地命令自己跳舞,这当然很没面子。因此,每当保全提出要求时,老李就笑着推辞:“哪还能跳得动!都这么大老头子了,不怕他们小年轻笑话!”实在推脱不了,这才起身扭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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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强悍的老李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54:00 [只看该作者]

  老李年轻时,虽是个混混,但他没劳改过,没劳教过,连拘留也没被拘留过。这与他生性狡猾有着直接关系。老李说八三年严打时,街上到处抓人,公共汽车里一看你抓着吊环的手臂上露出纹身,二话没有立马铐走。因此当时他很小心,很少出门,一闻到风声不对,就出门躲几天,总算没象其他狐朋狗友那样被逮进去,然后随便找个理由送进劳改队。  老李说话的声音很强悍,以至我今天说话的腔调还在刻意模仿他。本地话本来就有点硬,而老李说话时,语速慢,声音低,每个字都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尤其最后一个字,总是恶狠狠的,听起来很威风很有杀气。


  比如说一句“老子一个不高兴,就闹死你”,老李说出来的是“lao(四声)zi艺隔be(四声)搞刑,揪挠四涅”!即使是平常闲聊时,老李的话也好象不是从嗓子眼里发出的,更像是每个字直接从胸腔里迸出来的。


  当时急欲洗去书卷气的我,觉得终于找到了梦寐以求的声音偶像。现在的年轻人哈日哈韩哈港台,而当时的我完全是哈老李。


  老李年轻时没住过号子,谁知岁数大了,混不动了却住了进来。老李此次是因为故意伤害入监的,他的处世原则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狠狠地犯人!


  老李说有个邻居是年轻小混混,平时在家门口这一片总是吆三喝四目中无人。老李说那小子不欺负到自己头上,咱就不管逑他,敢欺负到自己头上,老子就闹死他!


  某日,邻居小混混果真欺负到了老李头上,他把老李的老婆骂了个狗血淋头,老李不动声色,随手抄了根铁棍劈头就抡过去。老李其实算不上身强体壮,但他心狠手辣,铁棍只往头上招呼,根本不去问候脊背屁股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可怜的小混混还没在社会上混出个名堂,就被邻居的老前辈打得变成了植物人,于是,强悍的老李也来到了我们身边。  老李心思细腻机智过人,善于审时度势看人下菜。丰富的社会经验使没烟没钱的他,在南看比较市场经济化的号子里,也能占有一席之地。


  老李一入监就直接负责打被垛,直到后来我们分开时,他仍负责打被垛。平日里老李对大油不卑不亢,只表示出适度的讨好,对板油老李也深谙“人不可貌相”“鸡窝里能飞出金凤凰”“今日的板油明日有了关系就会旱地拔葱般成为大油”的朴素真理,并不欺负他。


  我刚调到五院四号,从洗马桶开始,老李就“小洪小洪”地称呼我,让我感到很亲切,心里热乎乎的,虽然后来保全与我关系不错,他认为老李狡诈且警告我不要同他多接触,但我仍喜欢背着保全同老李谝一谝(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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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拆棉纱与明信片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54:00 [只看该作者]

  上午八点半左右,只听得院子里有人在搬放东西,不用说,是二院的服刑犯们把棉纱原料抬来了。  照例是四蛤蟆过了称记了总数,算好每个号应该分多少,然后把原料分成大概重量相等的几堆,开了号门后,每个号出来一人,随便挑一堆自己认为小一点的带回去。  发了原料后,赖赖负责给各号发啤酒瓶盖,一人一个,绝不多给,早发晚收,怕有人吃瓶盖闹自杀。  拆棉纱每个人都要动手,大油们也跑不了,即便大油想偷懒,那棉絮也会像“塞北的雪”一样往你鼻孔里、肺里钻,另外,如果因为少一个人没有完成任务,四蛤蟆一生气,可不管你是不是大油,照样收拾。  我们开始了日复一日地拆棉纱,因为人犯是没有双休或单休或节假日的。  午饭仍是一瓢菜汤一个馍馍。  午饭后想午休也可以,但那会延缓进度,还不如早点拆完放心休息,于是我们没有了午休。  每天下午六点,如无意外,各号的棉纱应该基本上拆完了。  人犯们无时无刻不在斗智斗勇——老实愚笨如我的人,是绝对不会想到往棉纱里洒水来凑够重量的高招。至于多出来的布条,很简单,趁放茅时扔进厕所就万事大吉了。


  四蛤蟆很快就发现了有人作弊,他除了每天怒吼着“谁逑的再洒水闹死他”之外,收棉纱时多了这心眼,命令赖赖把手伸进棉纱里摸摸,试试湿不湿,于是轻而易举化了这一招。  尽管这样,每天收上来的棉纱和发下去的原料在重量上还是合不拢,因为飘舞的棉絮积少成多可都是重量,于是四蛤蟆也开始作弊,他把收上来的棉纱堆在院子里,等着二院犯人来拿时,总要泼几碗水。后来四蛤蟆自己也说,二院的胖子(服刑犯里的大拿)给外面的工人交棉纱时,干脆就是一桶桶水往上淋着凑重量。  号子里交了棉纱后,允许打水洗个脸,抹抹四处纷飞的棉絮,可那有什么用呢?今天抹了明天还会有的。  晚餐仍是一瓢菜汤一个窝窝头。  晚饭过后人犯们早早就睡了,因为累,更因为饿。


  调到五院后,老天额外赐予我的不仅有枯燥的拆棉纱工作,还有明信片。  看守所里,人犯是不允许与外界有任何交流的,因为怕传递案情影响侦破和审判。那怎么告诉家里给自己帐上上些钱,或送些内衣裤及鞋袜来呢?这时,明信片派上了用场。  南看允许家属们每月给里面的亲人送两次东西,分别是5号和20号。除了这二天,除非是外省人犯的家属大老远来了,千恩万谢后可以送些日用品之外,本地人犯家属一律禁止送东西。而送的东西如我在以前说过的那样,只能在南看小卖部里买,自己带来的不让送,为什么?创收是内因,安全是外因,当然,幌子是冠冕堂皇的——怕肥皂里藏着字条传递案情串供,怕大瓶可乐里用注射器注入了酒。  所以,当看守所里的人犯们需要些什么东西时,就在5号或20号的前几天,给家里写封明信片邮出去(用明信片是为了便于干部们审查内容)。  我虽不是本地人,但每到写明信片时我也写,内容无非是“我在这儿一切都好,请勿挂念,祝家里一切好”。有时也加上些要钱要物的话,不过我很清楚,家里来省城一趟千里迢迢不容易,所以很少张口。出狱后,父亲保存着我邮往家里的每一封明信片,看着那厚厚的一叠,我经常嚎啕大哭。  寒假过后,纷纷返校的同学们聚在一起时想起了我,于是大家商量着来看我。当然见面是不可能的,只能依照规定给我买些日用品送进来,而比东西更重要的,是他们随东西送进来的明信片。  1993年3月5号,又是家属们送东西的日子。  我们在号子里拆棉纱,但所有的眼睛都瞟着号门。“咣铛”一声,我们的号门开了,四蛤蟆走了进来。  “大学生!给!你的东西!”他递给我一兜日用品,“你的这些同学们可真不赖!”  我一愣,但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谢着接住。  四蛤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明信片:“王干事说了,这个给你看看,看完我给你放到办公室,想看时再拿,不要往号子里放。”  我接过一看,当下就认出,那是杨梅的笔迹!我心中一阵感动,顿时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我压抑住心中的波澜壮阔,又匆匆往明信片上扫了几眼,微笑着还给了四蛤蟆。  明信片尽管还了,但那几天里我的心里总是热乎乎的,我一遍遍回忆着那熟悉的笔迹,体会着那真挚的关心,明信片上,杨梅说老师和同学们都很挂念我,盼着我早点出去;说她今年在家过春节时,想起我禁不住泪流满面;说她已和我父亲取得联系,我的家里一切都好让我不要太牵挂,说以后她每个月都会来看我,我若需要什么写信告诉她……  从此以后,杨梅每个月5号或20号都来看我,有两次她有事来不了,她就委托其他同学来。每次来除了送些东西外,都要附上一张明信片,上面或长或短的几句话,总使我倍感温暖。  后来我转到了尚马街,绝望之中再也没给她写过明信片,但半年后,她仍四处打听到了我的踪迹,又找到尚马街给我送些东西和明信片。再后来我到了劳改队,在几个劳改队之间转来转去,她的明信片也一路跟随,给我安慰,给我鼓励……患难见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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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杀的人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55:00 [只看该作者]

  日日想,夜夜盼,我的动静终于来到了。


  三月下旬的一天,我们都在号子里拆棉纱,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咣铛”一声,号门开了,赖赖笑着出现在门口:“小洪,提审。”


  五院里所有人犯地位的尊卑都取决于四蛤蟆。我调到五院后,四蛤蟆对我有点好感,总是亲切地称呼我为“小洪”,于是其他人称呼我时也都叫“小洪”。


  一听到自己要被提审,我又喜又忧,喜的是动静终于来了,忧的是毕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惴惴的我被当班的于干事(就是前文提到的,为了修自行车贪点小便宜,却吃了大亏的那位民警)送到了提审室。


  铁大门旁有一溜小屋是提审室,屋子中间用铁栅栏隔开,人犯们从里面的门进去,提审者或律师从外面的门进来。我一进提审室,脑海中便浮现出了诸如“阴阳界”、“生死桥”之类的概念。  对面坐着两人,胖的一个管提问,另一个管记录。胖的先自我介绍,他们是南城区检察院的,希望我能坦白交待罪行,争取从宽处理,云云。  我唯唯诺诺。  胖检让我先把案发经过讲一遍。于是,我的脑海中又重现出那难忘的一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我在教室里上晚自习,发现门口不时有人探头往里看,当时我没往心里去,事后才得知,他们几个先去宿舍找了我,我不在,发现我在教室后,又碍于人多没动手,临时决定在半路上袭击我。  九点半了,我收拾书本准备回宿舍,一看杨梅也准备回,便与她一起出了教室。  教室在教学楼的四层,我们下到大厅时,我发现有几人围在一起嘀嘀咕咕,还不时瞟我,我仍没往心里去。  出了教学楼,我还笑着对杨梅说:“今天感觉不太对喔,好象有人要打我似的!”  “那怎么办呢?”杨梅也笑着问。  “能打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呗!我的短跑速度一般人谁能追上?”我很自负地调侃。  我们二人边走边聊,这时,一路上有几人从背后急步超过我们,我逐渐嗅到气氛不大对头。  当走到学院餐厅前的一片空地时,昏黄的路灯下,我又看到路旁有人围在一起嘀嘀咕咕,还不时扭头看我(这案子留给我的后遗症之一是,每当看到路旁有几人围着说话,其中如果有人看了我一眼,我就会条件反射的毛发俱张)。  我和杨梅正走着,这时,迎面走来两人,问:“你是洪路柏吧?”  “是啊。”我一愣。  问话者突然挥来一拳,击在我的左颊,我的眼镜应声落地。  老天!我可是七百度的近视!没了眼镜的我在昏黄的路灯下只能看见两个人影!  我扭头便跑,我的百米速度是12秒,那两人不是我的对手,很快被我拉下了一大截。  我边跑边把手套、书包、收音机扔进路边干枯的草坪里,无意之中,我一摸口袋,哟,有一把小刀!我想起来了,这小刀是两天前我们宿舍和杨梅她们宿舍联谊时,包饺子切面团用的,洗过后我顺手装在了口袋里,哈哈,现在可派上用场了!  我摸出小刀,扳开刃,突然停住,一转身用小刀指着追来的二人:“别过来!”  二人一愣,就是这一刹那,如脱兔般的我窜过他们身边,沿原路向宿舍楼跑去。  胜利在望的我不时扭头看看身后气喘吁吁的二人,哼!想追上我?做梦吧!


  这时的我,根本没注意到前面路旁边还站着一个小个子,正虎视耽耽地盯着我。  我与小个子擦身而过时,小个子突然伸腿绊了我一下。


  我踉跄了几步,准备爬起来继续跑时,衣领被人抓住了,紧接着胳膊也被人抓住了,拳头砸了过来,慌乱中近视的我只能看见人影憧憧(后来我才得知共有7人参与殴打我)。  身高体壮的我奋力挣脱了两臂,转过身,开始挥舞着手中的小刀抵挡——天地良心,我的确搞不清到底是怎么把小刀捅进对方身体里的……  胖检提醒我,不光捅死了一个,而且还重伤了一个。死的那个捅在心脏上,伤的那个捅在右肺上。  我慌了,开始喋喋不休说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捅死对方的,只知道古人说的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我很快被他们打倒在地,不停有人踹已经倒在地上的我……胖检面如止水,再次打断我的话,问了些具体细节后便离开了。


  动静结束了。


  我又被老于带回了五院。


  进了号子,我再次坐下来拆棉纱。


  下一步,该是等着法院来给我下起诉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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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后来我才知道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55:00 [只看该作者]

  后来我才知道,死者伯父是邻近某市公安局局长,而死者伯父、叔父家全是女孩,死者自己也是独生子,也就是说,这一大家子全靠死者这根独苗传宗接代。


  独苗没了理所当然所有的愤怒只能冲着凶手发泄,再加上殴打我的那几个一致强调我是多么可恶,不仅抢了死者的女朋友,而且残忍地杀害了死者。火上浇油的结果是公安局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后来我才知道,小时候为了上学方便,父母曾把我的年龄改大了一岁,我上大学前又纠正了回来。公安局长当然知道未成年犯不可以判死刑,便几次派人去到我老家,调查我的真实年龄(我个子高大,脸黑眼小,加上在号子里住得满脸菜色,很显老相,后来在法庭上不少人也怀疑我在案发时是否真的未成年,可是,事实毕竟是事实)。  后来我才知道,死者家属在本市日报的“群众来信”栏目中,发表了题为《一个失去爱子的母亲的心声》的署名文章,称“残忍的杀人凶手洪路柏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而在媒体上发表涉及到未决案件的文章是需要特批的。我后来有幸在南看遇见了本市日报群工部的胡主任,他因为经济问题而来到了我们身边。胡主任见了我惊讶地说:“我进来前两天,死者伯父的秘书还拿着领导的批条来找我,要求我再给他发文章呢”!  后来我才知道,这件案子的审判,基本上是公正与权力的斗争——几乎所有直接办案的人员,如提审我的检察员,审判我的审判长审判员等,都是倾向于我的。最初他们估计这起防卫过当案顶多判个缓刑,我还能回学校去读书。但是,检察院起诉科说了不算,因为还有个检察长可以改变案件的定性,可以由防卫过当改为故意伤害;开庭审判我的审判长说了不算,因为还有个以法院院长为主任的审判委员会可以改变合议庭的判决。  后来我才知道,我在看守所关了三年三个月,我父亲从家乡往省城跑了五十多趟!每一趟都是千里迢迢,他不求法院能从轻发落他的儿子,他只希望能依法审判、公正审判他的儿子!但是,他的希望破灭了。我由南看转到尚马街,案子也由南城区转到中院,因为死者家属怕城区没资格判死刑!起诉书的定性也由防卫过当变为了故意伤害。


  一审判了我十年!我上诉至省高院后,维持原判!认命吧,无奈的父亲鼓励我在劳改队里多学习,“世事洞察皆学问,人情炼达皆文章”,父亲长叹一声,送给我这两句话。  后来我才知道,我不该知道的太多,而知道得越多,我就越发变得暴戾、偏激、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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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由人到狼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55:00 [只看该作者]

  在三院时我只洗了半个月的马桶,到了五院就没那么好运气了,我足足洗了一个半月。  公、检、法、司抓人判人都是有季节性的,每年临近五一、十一、元旦、春节等重大节日时,为保障的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公安局要抓一批人,检察院要批捕一批人,法院要判一批、枪毙一批人,同样,看守所也要迎来一批人。


  除此之外,零星的“春季严条”、“夏季严打”、“秋季严打”、“冬季严打”等专项行动也能为看守所补充点新鲜血液。古人云,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铁打的大狱流水的犯人。这话不假,孔子看着奔腾的河水说“逝者如斯夫”,我则看着一批批的犯人来了、判了、走了、毙了,也禁不住大发感慨“逝者如斯夫”!  春节之后,零星送来两三个新人,都被分到了别的号子,每天早上洗着马桶擦着地的我,看着那些板油们一个个有了接班人,真有点着急上火望眼欲穿!  该来的终究会来。四月上旬某日,我终于等来了小孙!  因为拆棉纱给南看带来了收入,我们也得了些小实惠,一个月来我们已经吃了两次肉菜,尽管还是一瓢菜汤里飘着两三片小肥肉,但这足够让我们心情欢悦了!我品尝着香喷喷的小肥肉,想起了小时候唱的“小蜜蜂采蜜忙,只有劳动最光荣”,想起了大胡子马克思说的“劳动是人类生存的第一需要”。  五院有个号子,住的全是关系户,俗称“服务号”,有四蛤蟆、赖赖等四五个人,他们能在院子里走动,而不象我们只能闷在号子里;他们能把每次肉菜里的大肉块先捞光,只让我们吃些小肥肉;他们全睡在坑上地方还很宽敞,而不象其他号子里人太多需要打地铺。  而此时,随着拆棉纱的任务逐渐加重,四蛤蟆要求服务号里跑号的全下到各号帮忙。他的话没人敢违抗,到我们号帮忙的是赖赖。赖赖和保全是同案,家也在南看附近。


  那天下午,我们都在号子里拆棉纱。四月逐渐天气暖和起来,晴朗的天能带给人们好心情。今天的运气也不错,要拆的全是大布块,转圈挑出毛头后,“刷拉拉”几下就拽完了。  这时,四蛤蟆叫赖赖出来接新人,全院的人犯们全涌到号门上、窗户边看热闹,来的新人就是小孙。  搜身、登记后,四蛤蟆把小孙分到了我们号。  我们的棉纱也拆完了,这时各号都在打水洗涮。小孙贴墙站在窗边,惊恐地看着面前人来人往全是光头在晃。我想起了入监之初的自己,但这念头只是一闪即逝,我更高兴的是来了一个新人,既能接我的班洗马桶,还能让我过过手瘾,尝尝给人服水土的滋味!   晚饭过后,封了号门,水土开始了。


  五院四号的等级不森严,规矩也不苛刻,所以没有人问新人的话,保全只有自己动口动手。  “哪儿的!”  “牡丹桥。”  “在社会上是个做甚的!”保全在试探对方是不是大混混。  “没事儿干,瞎混。”小孙不慌不忙的回答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他是个大混混。  “那你靠甚吃饭了!哪来的钱!”  “给朋友一个饭店帮帮忙。”  “饭店?哪个饭店?几张台子?”本市几个大饭店的老板那可都是惹不起的。  “一个小吃铺,就四五张台子。”   噢!大家都长出一口气:顶多是个小混混!  “看你说个话挺油的,知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保全严厉起来。  “知道一点儿。”小孙嗫嚅着,已不象起初那么流利地问一句答一句了。  “那我就让你知道全了!顶好!”保全怒喝着下了炕。   小孙看来确实知道一点规矩,最起码他会顶墙,此时的他很自觉地顶到了墙上。   保全上去就是几肘子,可他的身体的确不好,肘子打到小孙的脊背上,发出苍白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缺乏力度。保全跳上炕,抬起腿用脚后跟砸小孙,但是,他的脚肘子也同样力道不足,并且还使他站立不稳。   旁边的人忙扶住他怕他摔倒,但没人动手接替他。   保全还在骂:“老子让你油!让你油!老子今天打死你个透我妈!”也不知他是在骂小孙,还是捎带着把不配合自己的老赵他们一齐骂了。   我站了起来,走到顶着的小孙旁边。小孙并不壮实,顶在墙上露出的脊背让我产生了一种想打人的兽类冲动。  我抬起右臂,稍往下一蹲时,右肘尖顺势砸了下来。  “嗵”!小孙应声倒地,我这一下势大力沉,小孙应该不是装的。


  我一脚踢在小孙的心口:“给老子站起来!”  小孙哆嗦着站起来,没有任何反抗,又乖乖顶到了墙上。  我的胆壮了,喝道:“给老子顶好!”接着又是几下。  每一肘落到小孙背上时,他都要剧烈地抖动一下。挨第四下,他终于又扛不住了,“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保全跳下炕,朝着地上的小孙连踹带踢:“老子让你油!让你油!”  敏锐的我觉得不对头,仔细一看,果然,小孙白眼直翻,嘴角渗出了白沫。妈的!这么经不住打,才几下就打出事儿了?  我赶紧蹲下来,狠掐小孙的人中,保全等人也围过来,掐虎口,拍脸,往头上扑水,抢救得不亦乐乎。  小孙可能是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一下子背过气了,在我们准专业的抢救下,他终于清醒过来。  “咋的了!给老子装死?!”保全又怒喝道。  “不是装,是刚才迷糊了一下。”小孙小心地解释。  “给老子顶好!”  小孙赶忙再次顶好,可他毕竟吃不住打,保全也不想闹出什么事来,于是又敷衍了几下,水土到此结束。  我觉得自己出师不利,初次出手就把人打得背过气去了,兆头不好。可大家却一致认为是好事,说我下手狠力气大,以后不管到了哪儿都能混出头。  “狼崽子”!保全恶狠狠地骂了我一句,从此对我另眼相看视为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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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我爱大喇叭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56:00 [只看该作者]

夏天到了,天气慢慢热起来,九平方的号子里挤着七个人,释放出来的废气也足以使污浊的空气升温两三度,再加上棉絮不时沾到我们的脸上、钻入我们的肺里,很是难受。  经四蛤蟆请示干部们,我们被允许到院子里拆棉纱。  这天上午,原料抬来分到各号后,我们领了瓶盖出来,排成一长溜坐到南墙根底,开始拆棉纱。  这时大约是九点多,突然,南墙上挂着的一只落满灰尘的大喇叭有了些动静,断断续续几声交流声后,信号稳定了,传出了本市经济广播电台“温馨预约”点歌栏目女主持的声音,院子里顿时一片欢腾!  据听说奶牛听音乐能多产奶、肉猪听音乐长膘快,我想南看的领导们应该不会把我们等同于奶牛和肉猪吧?但不管如何,有音乐听,总是让我们心情欢悦的,现在的我早已过了入监之初对什么也没有兴趣,只想着快点出去的迷惘期,正逐渐成长为一名老(资格)犯人。  在高中及大学时,由于功课重时间紧,听歌学歌总停留在爱好阶段,而在南看五院四号拆棉纱的岁月里,我才对所谓“流行金曲”有了比较完整的系统接触,还因此学会了很多以前想学但一直没有学会的好歌。这多半要归功于“温馨预约”里的点歌者,他们总是善解人意地大点流行金曲,如果一首歌正在流行,那么最多时一天能点七八遍,这时间足以让我学会哼唱并细细体味其旋律的韵味。  首当其冲的便是郑智化的《水手》、《生日快乐》。郑智化这位来自台湾的残疾歌手声音略带沧桑,细听之下有点玩世不恭,这两首歌被他演绎得十分耐听,加上歌词朗朗上口,挺符合我的心境。其他的如《星星点灯》、《单身逃亡》等也不错,时至今日,我仍然很喜欢郑智化的歌。  郑智化最强有力的对手是刘德华,九十年代初是“四大天王”的天下,在 “温馨预约”里,华仔的歌无疑也是很受欢迎的,其中我最喜欢《来生缘》,每当我听到这首歌时,我总会想起她,想起属于我俩的许多东西,不过想起又如何?不还是如歌中所唱的那样,这辈子是不说了,来生再续缘吧。  另外还有童安格的《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让我印象深刻,因为案发当晚,我和杨梅下自习回宿舍时,一路上哼着的,就是这首歌。  凑巧的是,“温馨预约”里播放过好几次让我刻骨铭心的两首歌,这两首歌是我被押往南看的途中,在汽车的收音机里听到的——  “我对你的心你永远不明了,我对你的爱却永远在煎熬……你对我象雾象雨又象风,任凭我的心跟着你翻动”。  “曾经在雨中对我说,今生今世相守,曾经在风中对我说,永远不离开我!多少缠绵编织成的梦,多少爱恨刻划的镜头,为何一切到了终究,还是空!”  真是柔肠百转,悱恻千回啊!音乐的感染力和穿透力对我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每当我听到这两支熟悉的旋律时,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触动。  在院子里靠着南墙拆棉纱,拆着棉纱听音乐,真是住号子的一大享受,哪怕每天的“三瓢”再稀些,“两圪旦”再小点,我也心满意足。  大喇叭每天上午跟我们“温馨预约”,中午停了,下午四点开始播些其他节目,大多是些热线咨询类的,听众与主持人交流些心理上的问题,比较有意思,人犯们都听得津津有味,毕竟主持人是女的啊,住号子时间长了,任何雌性的东西,包括声音都是大受欢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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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大学生人犯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56:00 [只看该作者]

  某次写明信片时,我让杨梅把我的英语课本送进来。果然没过几天,她就送来了(事后我才知道,案发之后我所有的东西都被父亲拿回了老家,杨梅给我送来的是她自己的课本,而她在学校只能和别人共用一套)。  监所里不准有任何写有文字的东西,为的是避免传递信息、串供,但英文在五院除了我之外就没有几个人认识了,再加上时间一长,干部和大兵们都知道我是个大学生,送进来的英文书也仅仅是课本而已。当然,最重要的是王干事坚决支持让我在号子里继续学习,于是四册英语课本顺利地送到了我的手中,而且无论哪次查号,我的课本总是安然无恙。


  我一直很喜欢英语,加上在高中时就基本把语法学完了,大学主要是增加词汇量,所以尽管没有老师教,也并未对我的自学产生太大的障碍。好几年的牢狱生活里,我不仅看完读透了这四册课本,还让家里另外给我买了十多本英文原著,如《红与黑》、《教父》、《福尔摩斯探案全集》、《茶花女》、《飘》等供我阅读。  五院只有我一个大学生,可南看并非只有我一个,羁押的大学生里甚至还有我的校友,二院就有一个也是经管院的,他和我是同年新生,但他比我还早进来一个月,他叫眯眯。  眯眯是本地人,好象是经管院九二会计系的,因为偷同学们的录音机、饭票、菜票当然还有现金,总价值因为超过了5000元而入监。眯眯虽说也是个大学生,但他却没有得到任何尊重,其中原因我不是很清楚。眯眯的眼睛和我一样也很小,笑起来眯成一条缝,所以大家管他叫眯眯。  南看的四院还有两个大学生,其中一个叫高美声,另一个叫淋病。  高美声是西山大学艺术系学声乐的,据说专修美声唱法,修得连说话都是一股美声味儿从鼻子里发音,有时南看要组织人犯们学唱《社会主义好》》《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时,总要到四院请高美声来教。高美声是因为偷了三十几辆自行车而被派出所抓了现行,这才来到我们身边教大伙唱歌的。  淋病是理工大学的,这家伙高中复习了好几年,才从老家来到本市读大学。淋病爱好广泛,不仅爱抽烟喝酒,尤其最爱好量米(嫖妓)。因为囊中羞涩量不起高价米,只得去桥东街一个靠近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的廉价米聚集地量些低价米。便宜没好货,于是淋病染上了淋病。淋病为了满足爱好,不仅撒谎跟老实巴交的双亲要钱,还偷拿同学们的东西去卖。先偷拿宿舍的,后来逐渐发展到偷其他宿舍的。当他决心到社会上一试身手时,便来到了我们身边。很不幸,后来有一段时间,我还和淋病这个猥琐的家伙同住一个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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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我的律师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57:00 [只看该作者]

  天气已很热了,虽然是在院子里拆棉纱,但同样棉絮飘飞,沾到脸上钻入肺里,让人很不舒服。  就在这不舒服中,我等来了我的又一次动静:下起。  经我送起诉书的法官很年轻,戴着金丝眼镜,温文尔雅。他说他是本案的审判长,姓王。我想从王法官的口气中探听点什么,可他只说了两个字——可惜。  起诉书的最后部分,检察院适用了刑法中的三条提请法院审判。王干事看了起诉书后说,这三条分别是故意杀人、自首、防卫过当。我慌了,连声说我不是故意杀人。王干事说防卫过当不是一个单独的罪名,不能独立使用,比如你把人捅死了,就把防卫过当加在故意杀人罪的后面;你要是把人捅伤了;就加在故意伤害罪的后面。他又说看来检察院给我认定为防卫过当和自首了,四蛤蟆插嘴说那就判不了逑什么,顶多判个缓期,下了判就能回去念书。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四蛤蟆很内行地又说前年判了个防卫过当的案子,是大混混汪洋手下的几个马仔去张军家抄家,张军兄弟二人用五连发散弹枪打死一个打伤两个,然后举着枪去自首。最后法院判了个缓期,兄弟俩就放出来了。王干事说是的,是尚马街的案子。  我的心中一阵狂喜!我的眼前一片灿烂!光明的前途在向我招手!还等什么呢?快点开庭!快点下判吧!  几天之后,父亲给我请的律师来了。  律师自我介绍姓李,属于大河律师事务所,是省律师协会副主席。李大律师留着大背头,很有气势,发福的肚子就是充满信心的象征。


  李大律师声如洪钟口若悬河,说要给我做无罪辩护,他认为我属于正当防卫而没有过当。李大律师说他们七个打你一个,你在挥刀自卫过程中无意捅死一人,这怎么能是过了当呢?过当与否的界限是双方力量的对比,你就算手中有刀,但那力量如何能强得过七个人呢?李大律师说法庭应该听取我的意见,应该采纳我的无罪辩护!  李大律师说得我心花怒放心悦诚服!李大律师让我静候佳音等待捷报!  见了律师后,我从提审室回到院子,把会见情况跟大家说了说,大伙都由衷地为我高兴,一致认为顶多判个缓期。  于是我也相信,我顶多被判个缓期,出去重回学校那是板上钉钉迟早的事!  李大律师的确名气大,由于招牌大所以胃口也大。出狱后,我听父亲说,送红包三千五千人家根本不看,婉拒!后来只好给了一万,这才笑纳!父亲还说不管花多少钱,人家还是判了个十年,但不管判多少,该花的钱一定要花!


  律师这个行当,说好听点是各为其主,说难听点是有奶便是娘,只跟钱亲!


  李大律师是大河律师事务所的头头,我羁押在南看时,他是我的辩护律师(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父亲被迫更换了律师),因此在法庭上辩论时,他极尽溢美之词,说我在学校多么热情善良,多么好学向上,一个这么好的孩子,绝对不可能会有恶意攻击他人的倾向!说得我都有点脸红了:这些虽都是事实,可法庭上人这么多,也不能老夸我呀!


  但是,后来我到了尚马街,大河律师事务所里的另两个律师却突然成了原告的律师。中院开庭时,他们嘴脸一变,在法庭上怒斥我为暴徒,说我是他们从业多年来见到的最凶残的凶手;说我怎么狠心因一点口角就致同学于死地;说我是大学校园的败类,是令人发指的害群之马;说我平日里就每天横行霸道不可一世,最终激起了众怒……  时至今日,对于律师我再没什么可说的,我甚至并不痛恨他们,而只有鄙夷,深深的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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