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旅同心聊天室登录口﹦﹦﹦﹦》》》   昵称:       密码: 


  共有54547人关注过本帖树形打印复制链接

主题:山西太原的大狱纪实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海易
  11楼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更多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少尉 帖子:1691 积分:15961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08-7-23 2:15:00
六 马桶里的骷髅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44:00 [只看该作者]

  我开始背《监规》,它规定了十二条,很是严格,有的条文甚至规定得很有个性,如第八条:“不准大声喧哗,无理取闹。有理也不能取闹。”  《监规》短短十二条于我而言是小菜一碟,只用了半天时间就背下来了。犯人们很惊奇,从没见过背得这么快的。于是,午饭过后,纷纷凑过来同我聊天。  “大学生,你们大学是学甚的?”  “大学生,大学里女娃娃多不多?”  “大学生,大学里女学生卖B的多不多?”  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我想明白了,出淤泥而不染几乎是不可能的,个人很能改造环境,我要生存、要不挨打、要想吃饱吃好,那就必须适应环境。  我坚信:我能行!  我开始耐心回答犯人们的问题,于是,他们知道了大学里的一些有趣的生活,他们也让我知道了女大学生中少数爱慕虚荣的人,靠出卖什么挣钱……这是我全面接触社会阴暗面的开始。  我本是一只羊,一只在温室里长大的、温顺的、一路顺风成长起来的羊,而如今,命运已把我推入狼窝,而且不是只呆一天两天就能离开,我注定要与狼共舞许多年,如果我继续软弱,继续满口文绉绉满身书卷气,那只能永远是个弱者,永远处于别人的欺凌之下。我要披上狼皮,我要当狼中之王!  晚上依旧是王勇安排人值班,我不解为什么要值班,问睡在我身边的一个叫“阿飞”的人,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王勇一眼,说:“有鬼啊,值班小心鬼呀!”  这话吓得我毛骨悚然,见我如此,阿飞便给我讲流传于看守所的许多鬼故事。  故事之一是有人在马桶前小便时,马桶里突然冒出一个骷髅。  故事之二是同样有人小便时,突然从“号眼”外伸进一只手,摸了他肩膀一下,那是一只断手,没有胳膊等其他任何躯体。  故事之三是有人在厕所大便时,发现没带手纸,一扬头,突然有一张手纸出现在他眼前,他正要去接,却赫然发现给他送手纸的是一只断手。  而上述这些故事的主人公在遇见鬼之后的短短几天内,都被转到了尚马街。  我问阿飞,尚马街是个什么地方?  阿飞的脸白了,他告诉我,尚马街,太恐怖了,咱们这儿是南城看守所,叫“南看”,关的只是些小徒刑,而尚马街关着市里三区九县所有的重刑犯,那里等着挨枪子儿的死刑犯太多了。一个人如果判了十年八年,在“南看”算是大徒刑,但到了尚马街,只有给人家死刑犯洗脚的份儿!那里到处是手铐脚镣,叮叮铛铛,糁人得很!谁要从城区看守所往尚马街转,那就完了!不枪毙也是个无期、死缓!  尚马街!它从此就在我的脑海中成了恐怖的代名词。我仿佛看见了那狭小的窗户,窗户上拳头粗的枣木栏杆。阴暗的牢房内,等待被枪决的犯人拖着沉重的脚镣,绝望地在地上走来走去,叮铛,叮铛,好恐怖的一幅画面!  就在阿飞给我讲鬼故事时,大墙外传来一声接一声狼嚎般的叫声:“奈……奈……”号子里的人告诉我,这就是看守所内死去的冤魂在徘徊。  阿飞说,他们轮流值班就是为了防止鬼半夜进号子里抓人,而我是刚进来的,一时半会还用不着我值班。  我本不信邪,但在这种苍白的生活环境里,我能不信吗?谁不怕呀?万一你半夜起来拉尿,有只冰凉的手摸你一下怎么办?  很长一段时间内,我晚上根本不敢起来解手。直到过了很久我才知道,哪有什么鬼怪?这些鬼话都是犯人编出来吓唬别人也吓唬自己的,而每天晚上八点左右如鬼哭狼嚎的吆喝声,是一个送牛奶的外地人在喊“奶……奶……”


  而当时号子里的犯人轮流值班,其实是在看住我,因为我案子重,年纪小,怕我万一想不开出个意外,他们逃不了干系。  明白了这些之后,每当有人讲鬼故事吓唬新来的犯人时,我也凑上几句,把故事编得活灵活现,更加毛骨悚然。因为吓唬住了新犯人,他们就只顾害怕,而不会想不开出什么意外了。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海易
  12楼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更多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少尉 帖子:1691 积分:15961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08-7-23 2:15:00
七 圣诞节的礼物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44:00 [只看该作者]

  12月25日,圣诞节。  早饭过后,鬼子六、阿飞等几人就盘腿坐在坑上,开讲!讲什么呢!讲各自在社会混时是如何度过平安夜和圣诞节的。我蜷缩在炕角,好奇地听着,噢,原来人的生活可以如此绚丽多彩,你可以去歌舞厅、夜总会彻夜狂欢,也可以和情人去度假村浪漫春宵,居然还可以学学洋人,去教堂听唱诗!我还真有点羡慕这些混混的生活了。  唯一让我受不了的是他们的精神会餐,什么龙虾鲍鱼、人头马XO,无一不是好东西。我肚里的玉米面糊糊早就消化完了,看他们一个个讲得唾沫横飞眉开眼笑,我的肚子叽哩咕噜乱响。好饿啊!突然,我分明听到还有谁的肚子也在叽哩咕噜,呵呵,原来他们也饿!   听他们大侃特侃一通之后,我忽然产生了一丝疑惑:他们果真如自己所述那样,每天都生活在金迷纸醉之中吗?鬼子六只是个小混混,阿飞也是,他们没有正当职业和稳定收入,在社会上混难道真那么容易?真有大把的钱去酒榭歌台高消费?阿明刚从学校出来两三年,宝宝是个农民,陕红凯刚从劳改队放出来半年就又进来了,他们所说的都是真的吗?  这个疑问此后困扰了我多年,后来我才逐渐体会到了说谎话的必要性,在号子里为了充老大,有时很有必要用大话来包装一下自己。出狱后,我发现社会上的人们也在拼命吹牛包装自己,假身份、假文凭层出不穷,呵呵,真是天下大同。


  他们侃完了圣诞大餐,又开始侃过节时给老婆、对象、或伙计(本地话指相好的情人)买什么礼物。  是啊!今天毕竟是圣诞节,假如真有圣诞老人,我会得到什么礼物呢?入监已十几天了,除了上次黄警官提审时提了一声我父亲外,再也没有任何外界的消息。外面怎么样?我又会怎么样?十几天里,我每天都来在恐惧中诚惶诚恐,每天都来在重复着洗马桶、擦地,然后干坐着等“三瓢两圪旦”(一瓢玉米面糊糊、两瓢菜汤、一个馒头、一个窝头)。今天是圣诞节,就让我踡缩在炕角,好好思念一下亲人吧!圣诞老人啊!你真能显灵吗?能让我少吃点苦头吗?


  圣诞老人还真的显灵了。


  午睡的的时候,寂静中远远传来了似曾相识的“哗啦啦”的声音,我想起来了!这是犯人入监时,站岗的武警哨兵拉开大铁门上的铁栓的声音(干部们是不走大铁门的,他们上下班是从旁边的一个办公室里进出),又有新犯人送来了吗?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我们该起床了。  叠好被子打好被垛,百无聊赖的犯人们开始一个个复述自己的梦境,然后点评别人的梦境,百无聊赖的我依旧踡缩在炕角发呆。  “咣铛”,号门开了,老朱出现在门口,身后是六圪旦和一个长头发的年轻人,这人呈立正姿势站着,由于害怕腿有点发颤,一看就是个新犯人。  “王勇!给你一个!不准胡闹!”老朱一扭身走了。  六圪旦一见老朱走了,脸上的谄媚马上被傲慢取代,他向身后的年轻人一甩头:“滚我妈过来!”  年轻人一哆嗦,紧走两步进了号门,迈步时双手紧张得紧贴在裤缝上。  “咣铛”,号门被锁上了。“唰”,六圪旦在外面把号眼的铁片拨开扔进一个烟屁股,“王勇,白天不敢闹,晚上再说!”


  “六哥!保证没事!”王勇蹿到号眼旁,嘻笑着向六圪旦承诺,身旁早有人把烟屁股捡起来放到了他的铺下。  我不知道“闹”是指什么,也不知道王勇在保证什么,但我知道从程序上来讲,从明天起这个新犯人就要接替我洗马桶、擦地,而我也可以晋升为先饭盆的了!我终于可以不用在凌晨刺骨的寒风中,屈辱地把手伸进马桶一遍遍地擦洗了!也不用再蹲在地上,双手摁住破布一遍遍地擦地了!  这个新犯人,可能就是圣诞老人送给我的礼物吧?我喜欢!  别了!马桶!别了!擦地布!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海易
  13楼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更多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少尉 帖子:1691 积分:15961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08-7-23 2:15:00
八 看新犯人服水土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44:00 [只看该作者]

下午,新来的年轻犯人被六圪旦带出去“犁”了一个光头,此后,他就乖乖地以不标准的立正姿势站在号子一角,眼眸里满是惊恐。  晚餐结束后,热闹开始了。  “叫个甚!”  “王世宏。”  “多大了!”  “十七。”  “因为甚了?”  “盗窃。”  “以前住过没有?”  “住过。”  “在哪?”  “少管所。”  王勇在问话,阿明在放哨,宝宝在搓火,阿飞在磨拳擦掌只待一声令下开打,我则在好奇地注视着一切。  十七岁的王世宏分明还是个孩子,虽说我也是十七,但我人高马大,他却瘦弱得多,瘦弱得让人可怜。  “知道规矩么?”  “知道。”  “那就先坐个沙发吧!”  王世宏得到指令,熟练地向前迈出一步,脚后跟离墙约五十公分,然后脚不动,身体向后一靠,使脊背靠住墙,再往下蹲成马步,好象真的坐在沙发上一样。  “跷起二郎腿!”  “左手放沙发扶手上,端杯水!”  “右手举上一根烟!”  哪儿有什么水和烟啊?我正纳闷,就看见半蹲着的王世宏右腿搭上左腿,左臂抬起悬空,左手作端水状,右臂也抬起悬空,呈持香烟状,好家伙,真成了坐沙发的样子!  这时,烟屁股卷成的“炮”好了,火也搓着了,王勇开始抽烟,之后众人轮流抽,大家似乎忘了还有个虚坐沙发的王世宏。“坐沙发”这个姿势常人摆个几十秒还勉强,但时间一长,谁受得了?可怜的王世宏先是腿打颤,继而胳膊打颤,最后全身打颤,头上也渗出了大颗的汗珠。  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坚持不住了,“扑嗵”一声,坐到了地上。  “咋回事?站好!”  随着阿飞的一声怒喝,王世宏一哆嗦,赶忙爬起来,继续摆好坐沙发端水夹烟的姿势。可怜的他一摆好姿势就全身筛糠,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大哥,我换换腿吧?”也许是因为住过少管所懂得规矩知道难逃此劫,王世宏仅仅提出了这个小小的要求。  王勇点了点头。  王世宏赶忙放下右腿,并趁机站直放松一下,又赶忙摆好坐沙发的造型,只是换成了左腿跷到右腿上。  “来,抽口烟,喝点水,别累着了!”  听到命令,王世宏作端水状的左手抬起作出喝水状,之后右手也凑到嘴边作抽烟状。虽然他全身都来在发抖,但仍做得一丝不苟。  “扑通”“扑通”,王世宏站立不稳,连着摔倒了几次,而且间隔时间越来越短,身体发抖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这时,阿飞站起身,来到他身边,猛一扫他的支撑腿,“扑通”,王世宏重重摔倒在地,由于没有防备,摔得特别重,但他还是挣扎着站起来,继续保持弓腰塌背的不标准立正,脸上居然还挂着谦卑的笑容。  “坐得舒不舒服?”  “舒服,舒服。”   “想散散步么?”  “想,想。”  “那就开始散步吧!”阿飞把王世宏拉到西墙根,指指东墙,“朝那边走,要自己喊队啊!”  “一二一!”王世宏自己喊着,向东墙走去。  可怜的王世宏,号子长不过七步,走到尽头怎么办?正当我在心里为他发愁时,王世宏已到了东墙根,他居然没有停,“一二一”,他就这样喊着队一直往墙上撞,脑袋、膝盖不停往墙上碰着,天哪!散步居然还有这种散法?  “少管所就是这么出操的了?透我妈的用点劲!”  就在我瞪目结舌之时,鬼子六很不满地吆喝起来。  话音未落,王世宏用力甩起胳膊抬起腿往墙上撞,“一二一”“一二一”!随着略显稚嫩的喊队声,他的胳膊、膝盖、脑袋接连不断“嗵”“嗵”地直往墙上撞!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水土!这就是服水土!我想起了临入监时女警察好心的提醒,再看看眼前正在往墙上不停“散步”的王世宏,我暗暗庆幸自己逃过了这一劫!如果入监之初的我遭遇服水土,会不会吓得肝胆欲裂,出点什么意外? 王世宏“散步”已快半个小时了,脸被石灰墙皮蹭得白花花的,衣服和裤子就更不用说。他的脸上没有泪,有的只是麻木。  “老朱!老朱!”放哨的阿明发出警讯。  “停了吧!把身上拍打拍打!”  随着王勇的特赦令,王世宏转过身来,慢慢拍打身上蹭的白灰,他拍得很轻,生怕尘土飞扬,迷了老犯人的眼。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海易
  14楼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更多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少尉 帖子:1691 积分:15961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08-7-23 2:15:00
八 看新犯人服水土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45:00 [只看该作者]

  “唰”,号眼被拨开了,“干逑甚了!”老朱严厉地喝问。


  没有人回答。


  “你!”  老朱向站在墙根的王世宏一呶嘴,“干逑甚了,身上白花花的!”


  “没事,没事,刚摔了一跤,拍打拍打”,王世宏小心地解释。  老朱透过号眼扫了一通号子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了王勇身上,“王勇!我妈的不要给我出事啊!”


  王勇嬉笑着,“没事没事,朱干事!我这么配合你的管理,哪能出什么事!”


  “是啊,是啊!”鬼子六、阿飞等人一齐信誓旦旦。


  “快点睡觉!”


  “就睡了,就睡了”,犯人们马上动起来,打开被垛拉开被子,作欲睡觉状。


  “操我妈不要让老子逮住”!老朱悻悻地走了。


  在阿明确认老朱进了办公室后,钻进被窝的众人又都钻出被窝,王世宏见状赶忙又保持立正姿势,等待着下一关。


  “你也住过少管,知道是咋的个回事。你还是个娃娃,吃不住打。我过两天就要走了,也不想动手,今天让弟兄们高兴高兴就行了。到此为止,晚上睡下面。明天起,大学生,教他洗马桶、擦地!”


  听到王勇的一番安排,我和王世宏一齐点头。


  后来我才明白,如果老朱问话时王世宏胆敢说出谁谁谁打他了,那他就彻底完了,尽管老朱当时一定会把王勇等叫出去,顶到南墙上猛抽,但抽完之后呢?难道你王世宏还能去住干部的办公室不成?


  “水土”一词由来已久,《水浒》里林冲刺配沧州,牢头要打他一百杀威棍,这也许就是服水土的前身。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全国重特大恶性案件屡屡发生,随着严打的不断深入,号子里关的犯人也越来越多,给监管工作带来了巨大困难,由此开始,“水土”之风盛行。


  1983年是水土风头正劲的时候,曾有一个当住过一段时间的人,几年后二进宫,刚进去时有人给他服水土,刚一举起拳头,他就双手抱头,惨叫一声晕倒过去。后来才知道,他是在当年服水土时打怕了,心理上已经有了极深的恐惧,一想起来就哆嗦,这就快赶上现如今中国足球的恐韩症了。


  近几年来,随着监狱和对牢头狱霸的打击,水土的强度小多了,但尽管如此,基本上每年都有因服水土而打死新犯人的牢头狱霸,被从城区看守所转到尚马街”打靶”的。


  水土的分布有一定的规律:羁押犯人时间越短,水土越重;某地经济越不发达,水土也越重。以本市及周边地区为例:


  前水峪收审所,一个临时性羁押场所(不是收容救助站,关押某些案件尚未调查清楚的、或有同案犯在逃尚未结案的犯罪嫌疑人),这儿的水土最重,强项之一是用床单包住半头砖,搓成长条,两个老犯人各抓床单一头,悠起卷着砖头的床单条,悠起劲儿后“嗵”地砸到新人的脊背上。这一招一般不超过五下就能把人打趴下。


  而看守所相对而言羁押犯罪嫌疑人的时间要长,这里的水土因此没那么野蛮。本市分为河西、北城、南城三个区,相应就有河看、北看、南看,还有尚马街。南城区相对经济发达些,人们的生活水平要高些,所以南看的水土就没有河看、北看这么硬,因服水土打死人而转到尚马街的大部分是河看、北看这两个看守所。


  河看的传统节目之一是“摘星星”,先在屋顶上虚虚地粘一个纸做的星星,然后由几个老犯人分别握住新人的双手双脚,喊“一!二!三!”一齐往上扔,扔起后就拍拍手躲一边去,看着新人“嗵”地摔下来,一直要到新人嘴把粘在屋顶的纸星星叼下来为止。


  劳改队的水土就更轻些,在这里,刑期是明确的,你改造你的,我改造我的,谁能多减刑、早出去,就说明混得好,是大油。因此劳改队的水土基本上已不存在,如果硬要找出一点,那也是由监狱方实施的“集训”,这些以后再说。


  服水土最通用的方法之一为“蒙古包”,即用被子把新人包住,众人在外面打,所以“蒙古包”打死人后,全号子的人谁也逃不了干系,因头铺是组织者,就算他真的没动手,枪毙时他绝对跑不了。通用方法之二为“肘子”,把新人顶到墙上,由老犯人用肘子击打其脊背,用肘尖打叫“立肘”,把肘放平用大臂打叫“平肘”(这个对身体的损害就小多了),还有把腿踢起后,用脚后跟砸下去类似于跆拳道动作的,叫“脚肘”(这个实施时要求腿踢得足够高,且落下来要有力,因为难度要,所以用者少)。最重的叫“通心肘”,即一人在上面用立肘打的同时,下面由另一人用膝盖往上顶击心口,上下夹击若方法得当,只需一下就能把新人打得背过气去。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海易
  15楼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更多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少尉 帖子:1691 积分:15961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08-7-23 2:15:00
八 看新犯人服水土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45:00 [只看该作者]

  服水土时具体行刑者不一,有的有专门的打手,有的是倒数第二进来的打最新进来的,还有的是全号子集体上,每人打多少下则由头铺决定。


  不过总的说来,水土发展到我入监时,威慑新人的功能已减弱,更重要的是供娱乐。看守所里,七八个人挤在一起,短的几个月,长的几年,彼此朝夕相处,时间一长就厌烦了,很需要些刺激,这时候进来个新人,正好能满足大家的需要。当然也有例外的,比如在尚马街,不过那属于程序上的要求。


  前面提到的强迫新人王世宏“坐沙发”“散步”,就属于娱乐需要,此外还有几种娱乐型的服水土,分别叫 “拍电报”——新人背靠墙用脚尖点地,双臂伸直贴墙不许动,这种姿势时间一长,新人全身就会发抖,手指就会不由自主“得!得!得!”地叩墙壁; “划船“,强迫新人脱光了裤子坐在地下,露出屁股做出划船的姿势,脚后跟一勾屁股向前一挪,再一勾再一挪,东墙到西墙,西墙到东墙,磨得屁股生疼;“看电视”,强迫新人把头伸进臭哄哄的马桶里,再让他讲看的是什么“电视节目”,讲一会后,有人一蹬马桶,污物顿时溅满新人一脸。


  还有一些服水土是有针对性的,如进来个强奸犯罪嫌疑人,水土就要有些创意,比如让他讲他是如何来到世界上的,要讲具体,要从父母找对象开始,讲如何上床、如何亲嘴、如何操B,细节一定要讲清楚,讲不清或者没有创意就往死里打。


  其他省我太不知道,但在本省,据我所知煤都市的水土最硬—— 一条木板上钉着钉子,露出约半厘米长的尖,动辄就往新人大腿上打一百好几十下!怪不得煤都犯人在劳改队无人敢惹,原来是从看守所开始就接受这么了如此严格的“培训”的。


  另外,女监和男监一样也有水土,套路差别也差不多。


  在服水土方面我是得了大便宜的。在南看入监之初,因我是“命案重案初犯”,刚开始怕出意外没给我服,后来跟其他人都熟了,新人也一拨一拨进来,就没再提起过。在尚马街倒是给我服了,不过动手的两个都是小个子,力气不大,况且有一个和我在南看时同住一个号子的犯人后来也转到了这里,他混得还可以,因此我挨了二十多下后,觉得还扛得住的时候,他就喊,算了,算了。我因此又免去一劫。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海易
  16楼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更多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少尉 帖子:1691 积分:15961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08-7-23 2:15:00
八 看新犯人服水土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45:00 [只看该作者]

  我入监已半个月,外界的消息一点也没有,悲愤交加中,我愈来愈对未来失去信心,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每天饿得眼发蓝,指甲长了只能在水泥地板上磨,洗澡更是想都不敢想,头发倒是每半个月由六圪旦给“犁”一回,唯一能接触到的文字只有监规,我都能倒背了,据说,某些无聊的犯人们居然还有能斜着背下来!


  难道就让我从此沉沦?


  天不灭我!


  1992年12月27日,下午。


  六圪旦开了号门:“秦干事叫你!”


  秦干事?那个曾用警棍打死犯人的?他叫我干什么?是要打我吗?


  忐忑不安的我迈出号门,看见秦干事站在办公室门口等我,手里没拿警棍,却拿着一包灰色的什么东西。


  “你这个王八旦!看别人对你多好!把这个拿回去,这个看看以后撕了!”秦干事很亲昵地骂着,把手里那包灰东西递给我。


  啊!是一条围巾!接着递给我一张纸,大意是大家都很想念我,都很支持我,另外,她怕我冷,便织了条围巾,最后落款是“知名不具”。


  亲爱的“知名不具”!当场就让我热泪盈眶!直至今日,想起那条围巾,想起那“知名不具”,我都久久不能平静。


  “你小子在里面怎么样?没闹事吧?”秦干事习惯性的严厉口吻此刻我却是如沐春风。


  “没有没有,挺好的。”我受宠若惊。


  “回去吧!”秦干事一挥手。


  六圪旦把我送进号子后,疑惑地问:“你小子是老秦的关系?”


  我也很疑惑:“我不认识他呀?”


  “操!还用你认识?肯定是你老子在外面给你跑的!”六圪旦破例没骂人,若有所思地走了。


  号门被锁上后,犯人们拥上来看我的围巾。


  “哟!是哪个女娃娃给打的?”


  “是马子吧?”


  “明天我先围上!”可恶的鬼子六,第二天早上放茅时,他围着我的围巾招摇去厕所,自然吸引了众多的眼球和众多的调侃,他却洋洋得意,怡然自得。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议论时,我却在想,这个“知名不具”会是谁呢?是杨梅吗?不是,她的字我认识。是那个“她”吗?也不会,她在老家,远隔千里,不可能。那么会是谁?这个疑问困惑了我多年,也感动了我多年,直到出狱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我才知道了这个好人的名字,她叫延爱东,是我的高中同学,当时也在本市读书,现就职于北京。


  几天后是元旦。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海易
  17楼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更多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少尉 帖子:1691 积分:15961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08-7-23 2:15:00
八 看新犯人服水土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46:00 [只看该作者]

  这天,六圪旦开了号门,恭敬地请另一个犯人先进去,这人便是我入监那晚遇到的那个胖子,胖子在这儿的地位明显要比六圪旦高出许多,此刻,他的胖脸上堆满了笑,把一兜东西放到踡缩在炕角的我的面前:“你小子!好福气!来了那么多同学!”


  同学?我一愣,是我那些可爱的同学们吗?他们还在惦记着我吗?


  胖子告诉我,这兜日用品是我的大学同学们送的,他们来了有一会了,并且现在还在大门外,十几个学生和一个老师,有男有女,非要见我一面,有好几个女同学的都在哭。


  领导给他们做工作,解释看守所有明文规定犯人不准同外界接触,可他们还是不走。胖子最后强调了一句:“你小子真有福气!”


  我一时无语,默默从胖子手中接过同学们为我买的东西,只能在心底里感激他们,只能默默地为他们祝福。


  在南看的一年中,此类让我激动不已事情的还有一件,那是92年夏天某日,又是那个胖子进来了,笑着递给我一包东西:“大学生,你这次这个同学更有意思!”


  他说,这次来看我的是个女学生,个子矮,看守所接待犯人家属的窗户不是很高,但她仍需要踮起脚尖,扒住窗台询问我的情况。有人告诉她我没送到劳改队,还在这儿关着。看守所里家属探望犯人时,送东西只能送在本看守所小卖部买的日用品,自己带的不让送(一来安全,二来可以创收)。她一摸身上没带钱,又沿路跑回十公里外的学校取钱,再跑回来时,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她又踮起脚尖把买的东西送进来,被再三告知不可能与我见面后,这才失望地离开了   我知道,她就是延爱东!这个我生命里永远也无法忘记的善良女孩,在我对人生几近绝望的时候,是她,让我重新鼓起了活下去的勇气……年元月,某天上午。


  “哗啦啦啦”!钥匙串一阵乱响,打破了看守所的寂静,“咣铛!咣铛!咣铛!”号门一个个被打开,六圪旦拿着一张纸在大声叫人:“点到名字的往外走!”


  全院都骚动起来,原来是要往劳改队送一批下了判决的人。


  我们号有王勇和宝宝二人,不过他俩早有准备,几天前就利用每天早上放茅的时候跟其他号子里相识的人辞行;十几天前就开始收拾去劳改队的被褥及杂物;一个多月前下了判后就开始每天做俯卧撑、拳卧撑、指卧撑以锻炼身体,免得去了劳改队干不动活挨打。


  此刻他二人一听到点名,立刻开始打点铺盖,准备开拔。


  这一批我所在的三院要走十多个人,六圪旦给每个人发了一身黑灰色的棉衣棉裤囚服,穿上后,马上就变了样。我们在看守所里都穿便装,虽说剪、抠掉了所有的金属部件以防意外,但从穿着上还看不出我们是犯人。而此刻院子里的十来个人,一律光头棉囚服,脚上是黑面白边布鞋,活脱脱一副犯人形象。我是否有一天也会如此?我不敢多想,犯人们被送走了,号子里的人有了新话题,开始议论劳改队的生活,陕红凯因为蹲过劳改煤矿,最有发言权,讲起来滔滔不绝。


  我由于对自己将来会被定个什么罪、判多少年、送到哪去改造很担心,因此听得很留心地。


  陕红凯说南看有六个院子,一院是拘留院,二院是服刑院,有的人判下来后余刑不到一年,就在二院服刑,三至六院关押着未决犯。每个院子都有“跑号”的,帮干部做些杂活,另外也有管理权力,诸如放茅、监督打水打饭等。三院现在跑号的是六圪旦,他的“前任”叫喜喜,就在我进来的当天被释放了(不幸的是五个月后又因抢劫进来了)。


  法院下了判决后,本市的犯人全部先被送到东大岭砖场,这是全省人流量最大的犯人集训点,犯人们在这儿集训短则几天,多不过半月,有一部分被留下分配到砖场的各个中队开始服刑改造,更多的则被送往西岭煤矿、荫岭煤矿、固岭煤矿,只有极个别的被送至柴油机机厂,能送到这里的全是关系犯,父母或亲戚不是处长就是厅长,在这儿改造活不累,吃得好,每天和工人师傅们一起干活,还有许多小女工看!


  嘿嘿!讲到这里陕红凯笑了,周围的听众也会意地哄堂一笑。


  当然了,尚马街就不一样了,它这里全是重犯,该“打靶”的“打靶”后,其他死缓、无期、二十年以上徒刑的送到西岭煤矿、荫岭煤矿,其他的再看情况分配。女的判了后都送到兔儿岭,全省就这么一个女子监狱,咱们用的牙膏、洗衣膏就是那儿产的,以后用的时候闻着点,看看有没有B腥子味儿!


  哈哈哈!听众们又是哄堂一笑。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海易
  18楼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更多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少尉 帖子:1691 积分:15961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08-7-23 2:15:00
八 看新犯人服水土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46:00 [只看该作者]

  监狱属一级管理,犯人们干的活要相对轻一些,更注重思想改造。全省有三个监狱,除了一监、二监外,还有个三监。一监生产铝盆铝锅等,它也是个对外监狱,有了外宾参观或者搞什么联谊活动,就只能在那里举行,因此犯人的伙食、居住条件还不错。二监是做阀门的,三监生产汽车发动机。而劳改队属二级管理,虽然说起来也要以思想改造为主,但劳动改造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本省煤多,劳改队也以煤矿为主,农场和砖场等劳动密集型企业次之。


  陕红凯一说下煤矿,众人脸上皆呈现出惊恐。是啊!煤矿离地面几百米,黑洞洞的,四块石头夹一块肉,多危险啊!众人纷纷表示,哪怕在东大岭砖场受再重的苦也不愿下坑。


  陕红凯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对众人的惊恐很不屑地摇摇头,说哪有那么玄!劳改矿虽说是劳改队,但安全设施之精良,比社会上的一般矿井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众人不信,陕红凯也不再多说。这人平素寡语,遇有不同意见丝毫不愿争辩(在劳改队改造几年后我才发现,只有具有了这种性格,才能说明你的改造取得了一定效果),这回讲了这么多,已属难得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海易
  19楼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更多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少尉 帖子:1691 积分:15961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08-7-23 2:15:00
八 看新犯人服水土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46:00 [只看该作者]

  那么,众人皆神往的东大岭是什么样子呢?后来我私下从陕红凯嘴里了解到,东大岭砖场顾名思义就是做砖的工场,由于多年的挖土烧砖,砖场取土点成了一个深达几十米的大坑。 每天,拉土的犯人要从最深处拉上一车车的土来,拉湿胚的则负责用平车将砖机切好的湿泥胚一趟趟运至窑中。码窑的犯人在几十度高温的砖窑中码湿胚,卸窑的则要把烧成半成品的烫手砖码到平车上。


  陕红凯特别跟我强调了一下什么叫平车,这是因为东大岭的平车是特制的大号车,用钢管焊成,每天收工后,拉车的要把各自的平车该充好气上好油,以保证能满足第二天的要求。什么要求?六个字:空车飞,满车跑。


  这六个字看起来简单,操作起来就需要强壮的身体和坚韧的意志作基础,一大车土八九百斤,一车湿胚一两千斤,满车时要求拉车的必须跑起来,空车时则要求拉车的飞起来,什么叫飞起来?就是不允许看见平车的车胎辐丝!


  那些受到照顾的“关系犯”们,有的被安排在某个坡度陡的地方顺手推一把车,有些只登记每辆车拉了几趟,还有一些被称为“放小哨”的,每日手持白蜡杆在场界里巡逻,以防有人越狱逃跑。至于那些胸挂红牌的“三大员”,就更不必说了,那是绝对的大油!


  如果发现某人违反了“空车飞,满车跑”的原则,那么,别人上陡坡时有人帮忙推车,而你不仅没有,还要派一个人手持白蜡杆站在你的车上,跑慢了就打,甚至罚你多拉十车,你若自做聪明少拉一车或几车,那就再加罚十车!敢“服股”(反抗)?打!白蜡杆子镢头把子,什么都可以往你身上招呼,因为不听大油的话,也就是不服从管教!就是抗拒人民民主专政!就可以往死里打!


  我听得心里直发毛,就这么个地方,人必须象牲口一样干活,为何还人人向往?后来我才明白,一方面是大家对煤矿的巨大恐惧使然,另一方面是在南看的犯人基本以本地人为主,他们都希望自己家里能跑跑关系,留到东大岭后哪怕混个放小哨的也可以呀!


  而我就不行了,我是外地人,也没有关系,我的命运会是如何呢?会被送到东大岭所谓的“毛驴队”?还是会被送到某个劳改矿下坑?或者会被判个无期什么的送到某个监狱度过一、二十年的光阴?我不知道,也不敢想,尽管必有一条路是我一定要走的,但我哪条也不想走啊!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回到顶部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海易
  20楼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更多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少尉 帖子:1691 积分:15961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08-7-23 2:15:00
八 看新犯人服水土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46:00 [只看该作者]

  王勇走了,头铺的位置便空出来了。在号子里头铺的分配上,干部及跑号的一般奉行“不干涉内政”的原则。


  现在号子里的几个,只有阿飞和鬼子六算得上是个社会上的混混,而鬼子六相对要混得好些(从穿衣上就能看出来),但阿飞进来得要早一些,有好几个同案分布在其他院子,六院的那个可能还有点关系,已混成了“跑号”的了,因此两人在头铺的继承权上各有千秋。


  阿飞绰号“小飞侠”,据鬼子六说,他打架时背后插两把短剑,腰带上别两把菜刀,在他们那一片住宅区算是个人物。


  而鬼子六既然能得此绰号,据阿飞说,他实在是鬼得厉害,在社会上混时曾骗人无数,名气不大也不小。


  不管谁混得如何,总得有人睡头铺呀。


  午饭过后,睡觉的时候了,头铺的位置还空着,号子里气氛压抑。


  这时,鬼子六开腔了,他俨然很大度地招呼众人:“来!把阿飞的铺盖搬过去”!


  一言即出,号子里顿时活跃开来,有人给阿飞搬铺盖。


  阿飞很意外,因此并没有当即应允,还谦让了几句:“不用不用,谁睡不一样?都是些弟兄们”!


  最后还是确定了阿飞的头铺位置,鬼子六则把自己定位在东墙根,大概他深谙“在家靠房,出门靠墙”的道理吧。此外就是阿明挨着阿飞,陕红凯挨着鬼子六,我还在中间,王世宏还睡地铺。


  王勇走了,这个彪悍后生的离去于我而言仿佛掀走了沉重的一页,现在我和号子里的几个都熟了,虽说我现在每天还要洗饭盆,但再来个新人洗马桶后,我就可以升级为打被垛的了。


  每天打完两次被垛、吃完三瓢两圪旦后,我就可以什么都不干,可以幸福地发呆了。我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午睡时,看着我们五个人幸福地挤在坑上,我忽然有了一种认同感,觉得我终于成为了他们当中的一员!这意味着不可预料的危险减少了。


  黄昏时分,又调号了。


  “你们号子现在人少,从六号调一个来”,六圪旦说,“把老崔调过来”。


  老崔,大个子,长着一张看似憨厚的脸,却有着两片女人一样琐碎的嘴。他自称是个混混,认识谁谁谁,常在哪里喝早茶吃大餐。但我看着他那不知疲倦喋喋不休的嘴,就觉得他混得并没有自夸的好。


  我的推断得到了证实,阿飞他们私下说老崔只知卖逑个嘴,逑的个真本事也没有!


  鬼子六问:明天谁倒马桶?


  阿飞一瞪眼:老崔倒啊!又向王世宏一呶嘴:明天早上你和老崔倒马桶,以后你洗饭盆!


  王世宏感激地点点头。


  一会儿,老崔抱着铺盖卷过来了。当六圪旦在他身后“咣铛”关上号门后,他大马金刀地把铺盖卷往炕上一放,就开始不停地瞎吹。


  我们没人吱声,阿飞在地上七步一转身地踱步,鬼子六的双眼滴溜溜乱转。老崔自言自语了二十多分钟,见没引发任何反应,便“啧啧”两声,以一句“这年头,咋透来”而告一段落。


  阿飞开腔了:“老崔,你在那个号住的时间再长,到了这个号也是个新人。水土么,咱们就免了,明天起你洗马桶擦地吧!”


  “能行能行!那有啥不行的!都是这么过来的,谁不知道呀!洗个马桶擦个地算个逑啥呀!规矩么,谁也要守!咱们社会上混的后生……”老崔开始了第二轮的自言自语。


  晚上,老崔和王世宏睡在地铺上,老崔终于找到了一个忠实听众,能大谈特谈他在社会上诸多“惊天地泣鬼神”的事绩了。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回到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