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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山西太原的大狱纪实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海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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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十 四     年 ? 苦 的(上)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50:00 [只看该作者]

当时的我泪流满面。而写到这儿的我,想起当日的情景也已是泪流满面:九平方的号子、昏黄的灯光、坑上坑下八个光头、对外地人的轻视、大油对板油的欺凌、从外界得不到任何联系、如被抛弃在荒岛上的感觉、每天食不裹腹、每天除了吃饭放茅睡觉外唯一能做的就是坐着、每天都是浑浑噩噩地活着、坑上过年的饺子、踡缩在坑角偷偷哭泣的我……啊!此情此景,永生难忘!永生难忘啊!我恨!我恨这场悲剧的始作蛹者仝建平!我恨这个不公平的司法制度!我恨老天不睁眼!我好恨哪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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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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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十九 苦涩的年三十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50:00 [只看该作者]

  瓜皮经验丰富,过年也不忘注意监舍安全。


  此刻他及时走过来:“大学生,有逑的个哭?不要想,越想越难受!列宁说,没住过监狱的人不是一个完整的人。现在你也是个完整的人了!你在外面读了大学,在这里也是读大学,这里叫社会大学!”


  列宁说过这话吗?我一愣,但很快从痛苦中清醒过来,这里可不是在家里,想哭就能哭,这里还有其他人要为你的安全承担责任呢,况且瓜皮说的很有道理,确实不能想过去,真的越想越难受,索性什么都不想,听天由命。


  我满怀歉意和感激地朝瓜皮笑了笑:“我没事的。”


  从此,我在麻木中学会了忘记,我忘记了说家乡话,忘记了同窗好友的模样,甚至忘记了她,最后,直到把自己也给遗忘了……号子里聊天的话题少不了女人,而聊女人就少不了“切口”。入监之初,有人问我有没有“马子”,我不懂是什么意思。他们笑着说马子就是马呀,就是让人骑的马呀。我觉得“马子”肯定不会是这个意思,便陪着笑小心翼翼地说家里没有养马。另外,本地人说话带“话把子”,比如管“日我妈”叫“透我妈”,管男性生殖器叫“逑”,管女性生殖器叫“板鸡”,管晚上梦遗叫“跑马”,管妓女叫“米”,管漂亮妓女叫“良米”,管有性病或不招人喜欢的妓女叫“恶米”,管嫖妓叫“量米”,管小偷叫“理儿”,管手淫叫“砍川”。


  本地人的发音特点是一声二声向下压,三声变四声,四声往上挑,说起话来语气比较“硬”。于是“板鸡”就成了“办鸡”,“透我妈”就成了“头泥马”。这些特色语言起初我一点也不懂是什么意思,不过时间长了,也就慢慢理解了。


  阿明在自娱自乐地瞎唱:“摸摸你的,摸摸我的,抠开你的,放进我的……”这小子厚颜无耻,自称泡“马子”的原则是“哈哈一笑,扳倒就闹”。


  陕红凯依旧在不动声色地收拾他的枕包。号子里多的就是时间,而往枕包上绣字是号子里的潮流,因此他的枕包上绣着不少字:命中有终会有,命中无莫强求、忍心字头上一把刀、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都是些为人处世的格言警句。我在我的枕包上绣了一只漂亮的红帆船,取劳改路上一帆风顺之意。


  天色暗下来。


  南看外面的居民区有人在放炮,爆竹声声,而此刻在我的耳中却无比的肃杀。


  六圪旦开了号门,每个号出来几个人,端着饺子去大锅里煮。


  不一会儿,熟饺子端回来了。


  热腾腾的饺子冒着诱人的香气,只是太少了。


  饺子分为两盆,一盆由陕红凯、老崔、王世宏和我蹲在地下吃,平均一人十来个。另一盆由另外四个人坐在炕上吃,他们那一盆是我们这盆的两倍!


  炕上的几人不时吃出包着土块或烟头的饺子,引起一阵哄堂大笑,而从其他号也传来一阵阵的笑声,大概他们也吃到了可能是自己包的烟头馅饺子吧。


  很快,王世宏、老崔分别报告吃到了这种另类的饺子,老崔吃到的甚至是包着笤帚上小棒的,妈的,这娱乐性可真够强!


  陕红凯始终没出声,不知是没吃到,还是吃到了不吭声。


  我们盆里就剩下四个饺子了,我直到现在吃的还都是肉馅饺子,真走运!难道这最后一个就是另类饺子?会有那么巧?


  我夹起这最后一个饺子,饺子饱满得分外诱人,面皮在昏黄的灯光下,发出晶莹的光泽,我爱怜地把她放进嘴里,准备慢慢品尝这最后的美味。轻轻一咬,坏了!里面包的是烟头!烟丝的辛辣苦涩顿时在口腔里弥漫起来,我想把它吐出来,但转念一想,我却没有吐,我慢慢咀嚼着烟丝,苦涩渗入骨髓,羞耻深埋心底。我要强迫自己记住所受的苦,我要把这份苦难深深地烙在心底!


  我把烟丝嚼碎,强咽了下去,辛辣苦涩从胃里升起,呛得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这个刻骨铭心的、苦涩的年三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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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十 号子里的赌博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51:00 [只看该作者]

  初一早上,我们都被鞭炮声惊醒了。


  当时本市尚未“禁放”,初一早上各家各户各单位都要放挂鞭放、点几柱香、供几碗祭品请神灵享用。南看也不例外,每个院子都放鞭炮。


  众人醒来之后,叠好了铺盖,大油们在昨晚特意留的半脸盆水里净了手。


  穿戴整齐后,瓜皮在号门处立了三根烟,点着。青烟袅袅中,他闭上眼,念念有词,双手合什,作揖,虔诚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后,起来,双手合什,作揖,离开。


  接下来是阿飞,再依次是鬼子六、阿明、陕红凯、老崔,每个人都很虔诚。他们在祈祷什么呢?三支烟已燃完了,还轮不到我磕头,我只能在心底里为亲人朋友祝福。


  号子里的气氛神秘而压抑,众人仿佛怕惊动了神灵,说话都悄声细语,走路都蹑手蹑脚。


  六圪旦在放茅,他当然知道每个号子现在都在做什么,因此没有象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吼,而是把号门一个个都打开,由各个号子里的人自觉地轮着去厕所。


  犯人们都站到了号门口,微笑着互相拜年。大油们则走到其他号子里,和熟识的人握手、互相敬烟。


  我没有熟人,也不喜欢这一套,看着他们走来走去握手敬烟的样子,觉得可笑,也很茫然。


  大年初一的早餐仍是玉米糊糊,没有任何变化,这引起了众人恶毒的咒骂。


  早饭过后,赌博开始了。


  本地流行打 “争上游”,要想稳赢就要作弊。握牌时的手形就是在告诉对家:我手里有什么什么。两手握牌时牌向上,指手里有炸弹(四个的),两手握牌时牌向下,指手里有起子(对子),这两种手形就是最基本的“上包弹下包铲”。左手搓开牌,右手在上面一拂,是指手里有列子,单手握牌搓开牌,是想让对家给自己送单张,而单手把牌一把握住,就是说我完了你要先走啊!


  当然,这如果要和另外两人的暗号区别开来,就需要自创一些有特点的手型,同时要分析揣摩那两人的每个手型代表什么意思。总之,玩好这种牌是要有点悟性的。我这方面悟性不高,但奇怪的是,犯人们平时一致表示自己学习不好,最怕动脑子,可玩起这个来,一个比一个有悟性,一个比一个玩得精!


  当然,在本号子里赌没意思,要赌就要到别的号子里赌,或者自己设场,邀请别号的大油们来玩。


  瓜皮真不愧是瓜皮,鬼子六也不愧是鬼子六,他二人搭档赌博时真是珠联壁合,配合默契还沉着冷静,不论在哪个号子里赌,就没有空着手回来的,在我们号里设场时,那就更不必说了。到了初五,他们已赢回来了八、九条烟。我们的坑洞里已经放不下了,瓜皮说:“没事!这几天就放在外面,过了十五再想办法挖个洞藏起来,反正不能让六圪旦那个讨吃鬼知道。”


  “讨吃鬼”是本地特色语言,指吃了你喝了你却又遭踏你的那种人。无疑,貌似忠厚的六圪旦就属于这种人,他不知由于谁的关系,当上了跑号的之后,贪得无厌口蜜腹剑,在三院任何一个号子里都是白拿白吃白用,稍有点不高兴就去干部们那儿“点一炮”(告小状),让干部们找个茬,修理不听话的人一顿。大家在背后对他恨之入骨,但又无可奈何,当面还得六哥长、六哥短地套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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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十一 以人为镜可以知肥瘦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51:00 [只看该作者]

  篡改一句莎翁的名言,“幸福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相似的,不幸的日子却各有不同”——这句话纯粹就是为号子里的人创作的。  每天早饭过后,初升的太阳透过铁窗,将自己的足迹投影于西墙上部。当太阳的足迹走到西墙中部时,就到了打水的时间。走到炕墙交接处时,就要吃午饭了。不管吃的好不好,饱不饱,吃饭的时候人总是快乐的。


  冬日的下午特别短暂,我们午休起来一小会,太阳的足迹便走上了东墙,再一会儿,就会逐渐消失在东墙上部。我一直在琢磨,日晷是否就是古代号子里的犯人发明的?  几乎每天我们都是这样呆呆地坐在炕上,呆呆地看着太阳光在墙上一点地移动,从西墙到炕上,再从炕上到东墙。能想起来的录象讲完了,能记起来的菜名及烹饪方法也讲完了。每天就这样无聊地坐着,除了监规外再没有任何可以阅读的东西,我觉得脑子里长满了荒草。 好久没进新犯人了,我现在渴望着进个把新人,不仅是给他服水土时看着高兴,重要的是他能带来一些外界的新鲜消息。我有点杞人忧天,担心就算外面天翻地覆改朝换代了,号子里仍是死水一潭!  年也过完了。  今年春节期间吃了三次肉菜,虽然还是象年三十那顿一样,每个饭盆里仅飘着两三片肉,但这已经让我很满足了。  方便面早就吃完了,瓜皮并未履行他的豪言壮语 “方便面算个逑,吃完了再闹来”。可能当时他觉得易如反掌,但事实是人走茶凉——你瓜皮在四院时虽是个跑号的,但归根结底你是个犯人,给你调个院你就逑也不是了!


  瓜皮收敛了许多,但他还是有一点关系的,他知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关键是搞烟而不是搞方便面。  两个月的三瓢两圪旦已经把我培养得感觉不到饿了,用号子里的话说是“肠子饿细了”,我能感觉到身体的巨大变化,原来胖乎乎的随双手现在青筋毕露,原来腰上一捏就有一圈的肥肉现在只能揪起点皮,裤子原来紧紧绷在腿上。现在很宽松。  我们每个月让六圪旦“犁一回”头发,胡子长了也请人家用手推子推一推,可手指甲长了却只能在地上磨,至于脚指甲,那就只能硬掰了。


  入监两个月来我没洗过澡,用湿毛巾擦背也不可能,因为根本不敢向六圪旦提要求去打水洗澡,另外就算有盆水让你洗,洗完你敢往马桶里倒吗?马桶每天装尿和洗饭盆水都快要装不下了。我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样子,号子里没有镜子,唐太宗说“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我把这话理解成“以人为镜可以知肥瘦”——看看别人就可以知道自己是个什么逑样:满脸菜色,下巴尖尖,颧骨突起,纯粹一个非洲难民。  唉!我就这样熬着吗?熬到上检、下起、下判吗?这样的日子何时能熬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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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十二 是“人犯”不是“犯人”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51:00 [只看该作者]

  上世纪九十年代,是个会不会游泳都要下海扑腾几下的年代。改革春风吹满地,南看的高墙电网也没有挡住这股春风。  南看的领导们有朝一日幡然醒悟了:咱这么多劳动力,居然白白让他们闲着?浪费就是犯罪啊!来!给他们找点活!让他们也在劳动中一边反省一边等待判决。创收?多俗啊!君子不言利!改造犯人思想可是第一位的。  于是,刚过了正月十五,人犯们便即将结束每天用目光追逐阳光足迹的日子,结束无聊得发慌甚至焦急的岁月,提前投身到火热的劳动改造之中。


  就在那天,我还学到了一个重要的知识,瓜皮告诉我:看守所在押的犯罪嫌疑人不叫犯人,官方称谓叫“人犯”。这里头有讲究,“犯人”的主语是“人”,“犯”是修饰词。而“人犯”中的“人”字仅作修饰词用,所以,在看守所里首先你不是“人”,而是个“犯”。


  那天还同时传来了两个消息,第一个消息是南看的未决犯以后每天要拆棉纱。  棉纱,就是工厂用来擦机器的那种东西。拆棉纱,就是把棉织厂里做背心、秋裤等棉制品后剩下的边角料,用啤酒瓶盖子的尖角,将其勾起毛边后,拆成一团团的棉线状的东西。  拆棉纱这活,初试时很简单,不需要一点的智慧,只有两只手就可以。但是,拆的过程中,棉絮满屋飞舞,那滋味也不好受。况且每天还有任务,一个号的领几斤布块就要交回几斤棉纱,遇上纯棉的布还好拆,转圈起了头后,“哧啦、哧啦”几下就拽完了。但遇到布块上有胶时,就不好办了,半小时也拆不开一块。再者,拆棉纱时要左手握布片中指顶着,右手用啤酒瓶盖子用力抠,那力气当然全出在了左手的中指上。几天下来,左手中指非掉几层皮不可。  第二个消息对我而言有点恐怖。  为了配合拆棉纱的工作,领导决定,将三院当库房,把三院的人犯全分到四、五、六另三个院子(监舍)。也就是说,我要离开三院三号这个已经住习惯了的号子,不知会被分到几院哪个号。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将重新开始板油生活,重新开始洗马桶、擦地,甚至服水土。  我不想洗马桶,不想擦地,我害怕离开这些已经不会对我构成威胁的人犯们,更害怕被投入到那充满着不可预测的危险中去。  从那时起,以后的几年中,一次次环境的改变,一次次离开熟悉投入陌生,已逐渐使我害怕一切突好其来的变化。直到今天,我不愿接受挑战,不愿面对未来不可知的风险,不愿和陌生人交流,不愿出远门。我宁愿在一个不舒服但较熟悉的环境里逐步寻找舒服的支点,宁愿放弃风险之后的收益,宁愿做一只蜗牛,背着一个重重的壳,稍有风吹草动就缩进壳里……  但是,当时的换号子是必须接受的现实,我强迫自己不要害怕,不停地给自己鼓气,有什么啊!不就是换个号子嘛!到哪儿不是个混?大不了给服个水土、洗个马桶!


  我告诫自己要牢记在三院学到的经验——到哪儿都要少说话多做事;到哪儿都要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不打勤的不打懒的专打不长眼的;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听;说话不能老是书呆子气,做事不能老是文绉绉;该打架时就要打一架、哪怕让干部抽一顿;说话时要带着把子,要说脏话,要经常说透他们的母亲;能忍则忍但绝不能一味忍,只是这个度谁也说不清,眼下只能一忍再忍;干部用皮刷子打时不能一味死扛,要假装疼得受不了跌倒在地,并且信誓旦旦保证再也不敢了……  我忽然想起了赵传唱的一句歌:“未来会怎样,究竟有谁会知道?幸福是否只是一种传说,而我永远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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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十三 绝对大油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52:00 [只看该作者]

  终于到了调院的时候。  三院全体人犯,各自抱着铺盖站在院中,点名后分成三组,再由四、五、六院的干部领走。我被分在去五院的这一组。  穿过南看夹在四个院子中间的干部办公室,我们一共二十几个人犯来到了五院。  院子中间站着一个人,个子不高但很壮实,年纪有三十多岁,光头,黝黑的脸上写满了鄙视一切的神情。他稍稍隆起的肚腩,说明了他在号子里生活的富足,挺括的衣服和雪白的白边鞋,彰显着他尊贵的地位。


  他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气度不凡地站在院中央,冷冷地看着鱼贯进入五院的人犯们——不用说,他绝对是个大油,而且是个大跑号的!  他一直没吭声,就那样站在那里,而我们这些从三院调过来的人,已经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不需要谁发出指令,已乖乖排成一溜,站到了南墙根底,等候发落。  就在我们惴惴地在胡思乱想时,办公室有人在叫:“四蛤蟆,来一下!”  “来了!”院子里的这人应了一声,原来他叫四蛤蟆。  四蛤蟆听见干部召唤后,并未立即动身,他右手依然背在身后,抬起左臂用食指指着我们从东到西扫了一通:“都给老子把铺盖放下!不管你们在三院是大油还是板油,到了我这儿,叫你油你才能油,不叫你油,你就连个逑也不是!”


  他掷地有声地说完,这才稳步向办公室走去。  一番话说得我们面面相觑——这人可真耍得大!比六圪旦大多了!  只听见刚才把四蛤蟆叫进去的干部在布置任务:“你安排安排,把他们分到各号!”  四蛤蟆领命出来,他手里拿着人犯花名册,考虑了一会儿,吼道:“赖赖!把门都给老子打开!”  一个小个子应声跑进干部办公室把大钥匙串拿了出来,“咣铛,咣铛”,把几个号门都打开了。立刻,各个号的号门口、窗户上全是人头。  四蛤蟆在训话,不过这次是针对五院各号的:“三院过来的人,进了各号以后,该干甚干甚!但是有一点,不准服水土!谁要给老子闹出点事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慷慨激昂啊!义正辞严啊!大将风度啊!我心眼里“咕嘟咕嘟”往外冒着崇拜:好人啊!  房顶上,一个巡逻的大兵笑嘻嘻地看着我们,他戴着军棉帽穿着军大衣,颠着一条腿在有节奏地微微摆动,肩膀上钢枪刺刀的光芒也随之闪烁,后来我才得知,大兵们爱听收音机,一边巡逻一边听音乐能驱走无聊,不光大兵们爱听,我后来也养成了听收音机的习惯四蛤蟆注意到了大兵不怀好意的笑,竟然抬起头骂道:“有逑的好笑!”  我们不仅面面相觑,而且头昏脑胀:大兵,都是一样的大兵,为何对三院的人犯凶神恶煞,而到了五院就和人犯的关系这么融洽?四蛤蟆竟然胆大包天到骂他?  我被四蛤蟆分到了四号,不管里面等待我的是什么,是虎穴还是狼巢,我已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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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十四 王干事与四蛤蟆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52:00 [只看该作者]

  南看每个院子一般配备三名管教干事,为主的一个被称之为主监。五院的主监姓王,王干事近四十岁,正值壮年,本来在某个派出所工作,好象是犯了点什么错误,被下放到看守所来了。  王干事疾恶如仇,性格刚烈。刚调来之时,对监所里的牢头狱霸现象深恶痛绝,有心用重典整治一番。当时正值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的三九天,他随便找了个茬,喝令四蛤蟆脱光衣服,赤条条只留一个裤衩,光着脚站在院子里,然后往他身上浇了几桶冰水,这才让他顶到南墙上。王干事和我一样也有一米八的个头,而且比我还要魁梧强壮,他挥舞着警棍,劈头盖脸奋力抽打了四蛤蟆五六十棍,直到自己都浑身冒汗,腰酸臂痛打不动了,这才住手。


  那四蛤蟆真是块硬骨头,他一声不吭咬牙顶在墙上,任凭满脊背全是黑紫印子,任凭汗珠汇成小河往下流。那汗珠流到地上就冻住了,于是四蛤蟆下巴、双耳都垂下了小冰凌子,可他还是那么一动不动地坚持着。  硬汉子总是让人佩服,再加上时间长了,王干事发现四蛤蟆做人有原则做事有手腕,而且很讲义气,于是二人的关系迅速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直至密切得牢不可摧,四蛤蟆因此也比以前耍得更大了。


  后来我才了解到,四蛤蟆姓韩,是在本市南泥墙一带做批发水果生意的,家里兄弟四个,数他最小。他们批发水果的目标不是本地市场,而是广州市场。四蛤蟆他们家主要批发无核葡萄,兼营伽师瓜、无花果、小核桃等南方不多的高档水果。一分钱一分货物,为了保时间保质量,他们家的货要么由飞机空运,要么租载重三十吨的奔驰大卡车飞一般直拉南方,当然利润大风险也很大,货到了南方后,出手稍迟些就会全烂掉。


  为了保护货源地和销售地的市场,为了保证能够吃独家,在与广州和本地的黑社会火并时,兄弟几个全都不要命地打、砍,齐心协力这才闯出了不算小的势力范围。  四蛤蟆因为伤害入狱,好象把对方剁残废了,应该是要判刑转到尚马街去的,靠关系硬拖着迟迟没判,不过最后好象判了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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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十五 头铺名叫保全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52:00 [只看该作者]

  五院四号的号子,也和三院的一样,窑洞顶,棺材一样一头略大一头略小。  号子里以老鬼居多(号子里由于年轻人占大多数,所以超过三十岁就被称为老鬼),只有一个年轻小个子,双手插在裤兜里,冷冷地看着我。他本想摆出居高临下的架势,但他太矮了,所以他只能勉强抬起头,耷拉下眼皮作俯视状。  我虽然心里忐忑,但脸上已没有了惊慌。我长得黑,不笑时就像在生气。我眼小且呈三角形,笑时眯成一条缝,不笑时却好象在冷眼看世界。再加上我个子大,往那儿一站一言不发,也能唬住人。  我把铺盖卷往地上一放,缓缓站直身子。我明白,这时谁过来安排我干什么,谁就是这个号的头铺。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鬼踱了过来,他三十出头,有点谢顶,皮肤白皙,但猫一样的黄色眼眸看上去不像善类。他的衣服很干净很整齐,脚上的白边鞋也是雪白,有点头铺的派头。  头铺站到我面前,正准备说点什么,“咣铛”,号门开了,刚才那个叫赖赖的人把他叫了出去,两人在门口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再进来时,他已是笑容满面。  他拍拍我的肩膀,“来了我这儿,就好好呆着!咱这个号是个照顾号,你看,”他指指炕上坐的几个老鬼,“都是些老鬼,干部平时挺照顾咱们的。明天起你倒马桶、擦地吧。这里就这么回事,再来了新人立刻把你顶起来!”  一通话说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现在纯粹一个板油中的板油,洗马桶、擦地那是必然,为什么这么客气呢?  心里虽这么想,但我脸上只吝啬地摆出一丝冷淡的笑容:“没事儿!我知道这里面是咋回事儿!”我冷冷的一句,再无赘言,同时对自己表现出的高深莫测很满意。  事后我才知道,是四蛤蟆叫赖赖通知头铺,每天晚上安排人值班看着我,在我转往尚马街之前不能出任何意外。


  头铺胆小谨慎,对四蛤蟆的指令言听计从,因此对我施以怀柔政策。而不知内情的我以为是我冷酷的外表把他们吓住了,其实能吓住谁啊,这里面的人哪个是被吓唬大的?  这时,头铺又向正在俯视我的年轻小伙子说:“麻叶!明天起你洗饭盆!”  小伙子象在扮酷,没吱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但他这个潇洒的动作却招来头铺一顿骂:“透我妈!你透聋了?老子在跟你说话呢!”


  小伙子双手马上从裤兜里掏出来垂在两侧,挺直的腰板弯了弯,冷冷的脸上堆满了谄笑:“听见了听见了,你的话我敢不听见?”  我听着这头铺和板油之间的对话,觉得不太对劲——以前见过的头铺不是这样的啊?哪个不是一呼百应?是不是这个头铺的威信不高啊?  叫麻叶的小伙子不知怎么回事,一直对我板着个脸,我猜想他可能是好不容易盼来个新人,却是个彪形大汉,他一时还不敢下手,何况四蛤蟆还明示不准服水土的缘故吧。


  头铺名叫保全,他喜欢显示自己还很年轻。为了和其他老鬼们区别,当我尊称他“哥”时,他一再坚持要我叫他“保全”。  保全是本地王村人,而南看所在地恰好就在王村,他家离南看不远,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所以他入监后,家里很快就给他找上了关系,有时午餐或晚餐做点好吃,如小笼包水饺或炖鸡鸭时,总是多做一大份,托关系给他送进来。当然,送到他手里后,他是一定要孝敬四蛤蟆的,因此四蛤蟆对他比较照顾。


  保全虽不是个混混,但由于四蛤蟆强有力的支持,他还是当上了头铺。四蛤蟆还给他号子里调了些岁数较大,看上去不太是混混的进来,便于他管理。保全虽不是个混混,但自诩在社会上颇有名声,尽管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心不野人比较本分,下手也不狠只能咋呼咋呼,典型的色厉内荏。  保全是因盗窃入监的,听说他这一案的主犯,就是我入监第一夜时住的三院五号的头铺老杨,他这一案同伙众多,涉案金额达十余万,迟早要往尚马街转。他参与的盗窃金额有一万多,可能判十来年,但他家里正在外面努力给跑关系,争取把参与金额压到四千多判个两三年。  保全老婆在跟他闹离婚,所以当家里人托话给他,说他老婆又在闹,或案子不大好跑的时候,他总是很郁闷很生气,然后趴在床上胡思乱想一言不发。他有羊癜疯,这种病不能情绪激动,一激动就要抽。于是当他趴在那儿好大一会儿不动时,我们都要提高警惕,一见他两腿蹬直两脚发抖,就要马上冲上去把他扳得仰面躺着,掐人中、掐虎口、把腿曲起来,坚决不能让他抽过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和保全在一个号住的日子里,我不仅学会了对羊癜疯的急救知识,还造了好几十层浮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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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放鸽子”的老赵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53:00 [只看该作者]

  除了头铺之外,五院四号的其他人犯之间,好象并不象三院那样有明显的二铺三铺的地位差别,因为这个号的头铺并不是靠混、打得来的,号子里的人也不是一拨拨接替“上位”,而全都是四蛤蟆调拨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叫老赵的老鬼时常标榜自己年轻时也是个社会上的混混,并且占据了另一个靠墙的铺位,好象要抢先形成“我是二铺”这一既成事实。  老赵是因“放鸽子”进来的,也就是敲诈勒索罪。  老赵四十出头,中等个,四方脸,貌似忠厚,讲起假话来义正辞严,鬓角的头发因为稍许发灰而略显苍老,这一切与他自诩的砍砍杀杀相去甚远,但为他“放鸽子”提供了外形上的便利。


  老赵冒充联防队员,左臂戴一自制的红袖标,先暗中藏于某处寻找“点儿”,找到合适的点儿后就把“鸽子”放出去——也就是说让手下的妓女去勾引男人。老赵躲在暗中观察,二人打情骂俏时他不动手,二人搂搂啃啃时他不动手,二人抠抠摸摸时他不动手,他必须等二人褪下裤子正欲云雨时,方大喝一声,及时出现!老赵说,要抓就要抓现行,现在的人都是鬼透的,有的被抓了现行还一边提裤子一边不承认。老赵说,老子就是透鬼的!老子用照相机照他个透他妈!  老赵有两个同案,男同案现在关在四院,和老赵都是马县老乡,马县是个国家级的贫困县,现在的手机短信息里有一条“五块钱俺不是那人,十块钱俺丢不起那人,十五块钱哥哥哥哥快来吧,二十块钱哥哥你们到底来几个人”,就是老赵当时亲口描述的他们老家的行情。女的好啊!那么穷的地方只要“开放搞活”就能挣到二十块钱,男的就不行了。于是,年轻时劳教过几年,在劳教所见了世面的老赵没回马县,而是在外头四处跑着混口饭吃。


  “这也比回去没饭吃好呀!”老赵感慨道。于是,当老赵偶尔回一趟老家时,他发现他能吃饱饭的现状引起了老家乡亲的艳羡。于是,老赵那脑子灵活的同案缠住了老赵,一定要老赵把他带出去见见世面,岁数已经不小、眼看要混不动了的老赵便顺手把年轻的同案带了出来。


  老赵给同案也做了个红袖标,找了个只需要闪光、不需要胶卷的照相机,教了同案摄影常识以及该什么时候抢镜头。


  老赵的这个别同案真是脑子灵活,几次下来就已经能够把握住最佳时机,并且在老赵大喝一声出现在“鸽子”和点儿面前时,他还要皱着眉头煞有介事地让二人摆几个姿势,他好在那儿“咔嚓咔嚓”不停地按快门。


  “孺子可教!”老赵很欣赏这个同案,“出去以后再和他联把子干”,老赵真是人在号子心在江湖啊!  老赵的“鸽子”妹妹同案现关押在尚马街女监,老赵年老且太贪钱,手底下留不住年轻的米。“一个礼拜也留不住!摸清行情就跑了!”老赵想起来还很愤愤然,他去过祖国各地不少贫困地方,忠厚的脸和一本正经的腔调,能很快诱使贫困地区的妇女们体会到当“鸽子”不仅能摆脱贫困,而且并不是个丢人的活儿。


  “那有个啥呀!又磕不了边儿蹭不了沿儿的!这可是老天给女人天生的赚钱工具呀!”于是,老赵总能从四川、贵州以及马县等地,带一些妇女回本市来当米。可惜呀!无论哪儿来的米,在本市总是能找到好多老乡,老乡会告诉她,你在老赵那儿挣得太少了,你让老赵抽得太多了!于是一般一礼拜之后,米们就离开老赵另觅高枝了,只留下淡淡的一句:“透我妈老赵!你敢不让我走?你把我透了,我还没跟你要钱呢!”  “不管哪个米在我这儿干,我都要先过一手的”,老赵忠厚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最少都透够一百个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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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放鸽子”的老赵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8:53:00 [只看该作者]

  老赵一般先声称要手把手教她们怎么工作,其实是想趁机爽一下,同时消除她们的羞耻感。“圣人说过的,万事开头难嘛!让我透过了以后让谁透都一样了!”老赵在这方面颇有心得。  老赵年轻时是给米们拉皮条的,后来得知放鸽子来钱更多更快,于是便马上转行。不过老赵也有创新,他只用三十多岁的米去勾引五十多岁的点儿。


  “这个岁数的点儿,在被逮住后最愿意出钱了事,另外他们很胆小,太年轻的米,他们不敢要,三十多的正好”,老赵胸有成竹头头是道。于是,当点儿们褪了裤子露出家伙正欲偷欢时,突然出现了红袖标,并被“咔嚓咔嚓!”地照了一通相,并二话不说就要往派出所带,此时的点儿们没有不慌了神的,没有敢不乖乖掏钱的。


  “放鸽子首先要在气势上压倒敌人。”老赵每每提及往日的辉煌战果,都要得意地大笑一通。  老赵确实做到了知已知彼,但他并没有百战百胜——他遇上了个太小气的或是怕老婆的点儿,那点儿去派出所报了案。于是,老赵来到了我们身边,每天给我们讲各地的米有什么特点,比如南方的米浪水大,四川的米吃得住折腾,东北的米骚劲来了收拾不住等等,还给我们抽丝剥茧,一个个讲他透米过程。  操!起初我很愕然——这么忠厚的脸,这么下流的话!但是,看着别人都听得津津有昧,时间一长我也就习惯了,话说回来,老赵讲的还真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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