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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山西太原的大狱纪实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海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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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 恶 心 的 几 件 事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9:01:00 [只看该作者]

  入狱多年,最恶心的事有三。


  夏天总是万物最活跃的季节,那么茅房则是蛆的天下。南看的茅房还是最原始的那种蹲坑式。晴天时由于地面干燥,蛆们还爬不上地面几个,而到了下雨天,蛆们便拖着长长的尾巴,蠕动着白胖的身体爬上来了!茅房地面上布满了蛆,弄得我们在里面根本无立足之地!可是,解小手能解到马桶里,大手总要上茅房解吧!于是,我们只能提起裤脚,踮起脚尖,先用脚在蛆中间扫开一条小路,从门外来到茅坑边,再用脚把茅坑边上的蛆们拔进坑里以使我们有个落脚的地方,蹲下解大手时,还要不停地巡视脚的四周,严防蛆们爬上脚面。可是蛆们实在是太多了!你这边拔着它们从那边就偷偷爬上来了,左脚拔着它就从右脚那边爬上来了,眼看就上脚面了可是用拔已忙不过来了,这时就只能用脚踩了。肥胖的拖着长尾巴的蛆在脚底会发出“啪”的一小声,这个生命就宣告结束了。每次下雨天上茅房都要踩死几个蛆,弄得我这么慈悲心肠的人每次总是提心吊胆小心翼翼。此为恶心之一。


  第二恶心还是在南看,不过我是听说,还好并没亲身经历过。夏季蛆多,晴天的白天由于炎热干燥,蛆们还只在茅坑下乘凉,一到晚上后半夜,有那些身强体壮的大尾巴蛆们便乘着潮气爬了上来,爬到院子里。也不知有没有生物学家研究一下蛆的习性,反正我觉得它们是见缝就钻。也就是说,蛆们会从号子的门缝下钻进去,这种情况七号最严重,六号次之,五号就很少了,而我在四号时还同遇见过有蛆钻进来过。于是到了晚上封了号以后,后面几个号子的人们就用布条把门缝下面塞得紧紧的。可谁知顽强的蛆们居然能在布条上钻个洞进来!这真叫人防不胜防!尤其是下雨天的夜里,蛆们成群结队地爬出茅坑,勇往直前地爬进院子,义无反顾地钻进七号、六号、五号门缝底下的布子。我听说那几个号子在地铺上睡的人有的突然感到脸上痒痒的有东西在爬,醒来一看竟然是蛆!吓得跳起来一看好多蛆都已爬了进来!有的已爬到了其他人的脸上!赶快把号子里的人都叫起来把蛆们赶出去。当然蛆们是听不懂人话的,你想把它们赶出去只能把这些小生命轻轻地从门缝下再拔出去,下手可不敢重啊!你如果不大慈大悲敢对它们下狠手,它们就会在“啪”地一声后死在地上烂成一摊更难收拾。从此夏季雨夜里,后面的几个号子总有人轮流值班看蛆。此为恶心之二。


  第三恶心发生在晋普山。晋普山在群山这中有个小盆地,这个劳改队便依山而建。高墙电网在山顶我们的牢房在盆地底。我在晋普山时是九六年夏天,有一次连降几天暴雨,下水管已供不够排水了,我们这个小盆地里的积水越淤越高,院子里的水已能淹没膝盖了,而低洼地带的房子则整个泡在水里。眼看房子在水中浸泡的时间越长越有危险,无奈,全劳改队的三千多犯人开始在队长们的统一组织下抗洪救灾。我们用桶把院子里的水担出第一道铁门后往山顶走,在半山腰靠近第二道铁门边的一个排污口处倒掉。因为从这个排污口流下去的水是往山的另一侧流出去的。我当然也参加了这次如火如荼的抢险活动啊!在担水的过程中,能看到水面上飘着许多从茅坑中浮上来的蛆。蛆们拖着长长的尾巴在水波中一漾一漾,很让我们无可奈何,同时蛆们也让我们想到茅坑里的粪便们此时也一定随着大水飘了起来,浮在这没膝深的积水中,由我们用桶担上送出了山外。我们一边担水一边用最恶毒的话诅咒老天爷。洪灾过后,监所里所有的茅坑基本上都清空了。此为恶心之三。


  其他比较让人恶心的事还有,比如米饭里的老鼠屎多得让人不能一一拣出去只能囫囵着咽下去不敢细细咀嚼呀,比如在坑下干活时有时去捡个东西一不注意就抓住一把屎呀,等等。但我觉得这三件事让我印象最为深刻,对我的感官冲击最为强烈,以致于出狱多年后它们仍成为我噩梦的来源之一。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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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 食 琐 记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9:01:00 [只看该作者]

  去年冬天入监之初的几个月里,每天的“三瓢两圪旦”已经让我把土豆吃得够够的了。每日里的午饭、晚饭时,饭盆里总是一成不变的黑乎乎的菜汤、三两块土豆,间或有一小片的白菜叶子就让人兴奋地感到:啊!我终于能吃一口蔬菜了!之后开始论证白菜对人体的健康的作用之大小。如此的伙食将我们的肠子涮得一点油水也没有了,尿的尿都是一股土豆味儿。过春节时吃了一顿洋葱肉菜。虽说肉量少但洋葱的量还是蛮多的啊。一顿洋葱肉菜使我们几天之内尿的尿全是一股洋葱味儿。全南看任何一个号子,一掀开马桶盖子准备小解时,那刺鼻的洋葱昧儿扑面而来,几至令人窒息。


  今年春天调至五院后,有一天开午饭时,饭盆里的土豆块儿竟然换成了白菜片儿,每盆里竟然有十来片儿之多!蔬菜来了!这顿时着实让我们欢呼雀跃!然而,有经验丰富的老犯人说,别高兴得太早,会让你把白菜叶儿吃得够够的。果然,之后足有一个月,每天午、晚饭时,饭盆里的土豆块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白菜片儿。老犯人们说,社会上什么菜快下季了,也就是说最便宜的时候,南看的犯人就会吃什么。一个月的白菜帮子,或全是虫眼的边叶儿,让我们吃得满眼生泪。我们多怀念土豆啊!土豆没洗净的话剥了皮还能吃,可是这白菜,……唉!凑各着吃吧!饿不死就算了。


  白菜固然不能算维生素含量高、营养丰富的蔬菜,但是,胡萝卜总有营养吧!总能算是标准的蔬菜吧!在社会上胡萝卜已大量供给、快下季、最便宜的时候,南看拉回了成车的胡萝卜,使我们的饭盆里内容大变!那些胡萝卜也不知洗干净没有,就被做饭的师傅们“拍拍”地剁开,呈两公分厚的圆柱状,飘在我们的饭盆中,每盆中平均有三、四个小圆柱。当时已是春天,胡萝卜吃得我们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下午收工后干部们还善于抓住时机地组织我们学唱社会主义好没有******就没有新中国等。但是,连续近一个月的胡萝卜,这样的吃法我估计就算小白兔子们来到南看吃几天也会害怕了。马桶盖子一掀全是胡萝卜味儿。库房堆成小山的胡萝卜估计已经开始腐烂因为我们饭盆里的胡萝卜块儿越来越大,其表皮上常会有一大块儿已腐烂成粘乎乎半透明状的东西,吃饭时可要小心!那东西进了嘴里后感觉可实在不好!


  在我调回三院后,八月份左右,有一段时间,我们的菜汤里的主角居然变成了红薯!据听说基某个领导的农村亲戚种的红薯收成不好,没有大个儿全是指头般粗细一巴掌长的侏儒,只好推销到南看了。红薯这东西很奇怪,我只是说对于我很奇怪。不知医学上讲红薯是有治便秘的功能还是有使人便秘的功能?反正我每天中午吃了红薯后,肠子就会干得解不出大手来,憋在肚子里很难受。如果硬要蹲在茅坑上脸红脖子粗地努力一会儿,解出来的就如羊粪旦儿一样:很干燥,呈小圆球状一颗一颗,简直就是羊粪旦儿嘛!但是,如果我在中午吃红薯时吃上几口馒头,马上就会肚子疼、控制不住地急着要跑茅拉稀,紧跑到茅房后果然就拉了稀!晚饭时菜是红薯但主食是玉米面窝窝头,这两种东西搅和在我的肚子里却从来没出现过那种情况。其他人也从没以生过类似的事。差不多有一个月,屡试不爽。于是,每天中午,我就会犹豫于光吃红薯不吃馒头而肚子胀解不出大手,和吃红薯之后也吃几口馒头后紧跑到茅房拉稀中而难以取舍。但是,这两种选项都是很难受的呀!我想这就象枪毙人时问他是想吃枪子儿呀还是想打一针毒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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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 铺 不 好 当 啊 !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9:02:00 [只看该作者]

  古人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老人说,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确如此,睡上头铺后,我才发现这个位置并不是那么容易睡安稳的号子里的绝大多数都抽烟。烟,就理所当然地成了南看的紧俏物资。那些原本在社会上烟瘾不大的人,现在也被这种紧俏的状况而撩拨得烟瘾大发,很想“冒上一口”。我不抽烟,也就感觉不到那种心急火燎地“旱”的感觉。但我现在是头铺,我就有义务有责任为大家搞些“炮”回来。


  问题是,我去哪儿搞“炮”呢?在南看,在太原,我举目无亲,连自身的人身安全和温饱都不能确切地保证,能从哪儿搞回那些紧俏物资呢?我明白了在老三院三号时,阿飞当上头铺后弄不上“炮”的尴尬,明白了瓜皮在“炮”源充足时的嚣张,明白了五院保全“炮”源稳定的从容不迫。但是,其他号子的大油抽白炮,板油抽卷炮,我能让自己号子的人们“旱”得发慌么?不能!那么跟谁要呢?看来,只有跟四蛤蟆要了。


  老实话,迄今为止,我还从来没给四蛤蟆添过任何一点麻烦,而干部们有时写个材料的任务由他交给我后,我准能及时优质地完成。所以,我对自己向他张口要烟有七分的把握,毕竟,要两包“黑炮”对于他这样的大油而言是太微不足道了。


  果然,趁某日他闲逛过来的机会,我张口了。话还没说完,他就打断了我的话,转身回去给我拿了两包黑玉蝶过来,还拍了拍我的肩:“有事儿了就说一声!”


  我简直受宠若惊!


  但我脸上不能流露出任何什么感情,以便让旁人看到,我俩的关系很铁,我要、他给,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把炮交给胡拴劳,由他分配,并交待:“省着点儿抽!”


  几天后,又卖货了。


  我们号的财源还可以。我的帐上有一百,胡拴劳有二百,裴同乐有二百。五百块能买好多东西呢!但是我必须从长计较。如果下个月、下下个月,人们的帐上都没钱了怎么办?


  我安排各人购物情况。给四蛤蟆准备了几盒茶叶、二十根火腿肠。为我们自己买了些方便面、日用品之类的。东西买回来后,已到开晚饭的时间了。看着众人眼里那饥饿中饱含希冀的眼神,我的心软了。我拿出方便面发给一人一包,又两人发一根火腿肠,吃吧!吃吧!有了大伙儿都吃,没有了大家就一齐饿着!


  我的心肠原来很软,感情丰富乐于助人,但几年之后直至现在,我对自然景观如风花雪月等仍感情丰富,对小生命如花呀草呀小虫子等仍然富有同情心,唯独对人,我的心肠硬了,冷酷狠毒,喜欢落井下石、斩草除根。没办法,人这种生物对我而言,给我带来威胁的可能性太大了!


  号子里有句俗话:人不能惯,×不能看。我一开始听到这句话时还不大理解,人为什么不能惯呢?×为什么不能看呢?×这种东西我还没见过,我想作为性爱的器官应该是能看并且人都想看的啊?在狱中几年,×不能看的问题我还是弄不懂,但人不能惯的问题我弄清了!人,***就是不能惯!一惯就会惯出毛病来了!胡拴劳,这个死鬼老头,老奸巨滑,调至三院后一段时间,可能是看出来我这个头铺对江湖上一切,什么察言观色、什么左右逢源、什么看人下菜、什么阳奉阴违,全都不懂,就暗暗地开始不老实了。他先是暗中鼓动裴同乐跟他联手反对我。因为在这个号子里他俩的经济来源比较稳定。他俩若不服从我的分配而自己买上东西自己去拉关系,我这个头铺可就名存实亡被架空了!好在胆小的裴同乐不愿卷入太多的是非,他看重的不是头铺或二铺的位置,他更看重的是万一造反不成所带来的痛打——四蛤蟆与我的关系不错他们谁都能看出来啊!于是,某日在院子里拆棉纱时,他看到我回来喝水,便跟着我进了号子,告诉我胡老鬼的这一企图。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从学前班迈进学校到从大学迈进号子里,我的身边全是比较单纯的学生,“尔与我诈”仅在书本上出现过,但如今,它竟血淋淋地出现在我的身边!我联想到了“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联想到了号子里可能将要出现的群殴或混战,我的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杀气腾腾!原本懦弱善良的我,决心痛下狠手先发制人,哪怕我打了你再让干部打我,但我一定要****你!


  我原先其实和绝大多数普通年轻人一样,懦弱、不愿多事,有时吹几句大话但事到临头却胆小得很,脑子里也装的是“忍让”、“多一事不如小一事”等儒家思想。但是,多年的牢狱生活使我变得暴燥,变得手快脚快很想打架,这种心理状态直到几年后结了婚有了孩子才逐渐平缓一些。


  当晚封号后,我首先发难。我把胡老鬼叫在我面前站好:“老胡,我觉得我对你不错呀!”


  老胡可能没料到他的联盟会瓦解得这么快,有点手足无措:“是不错呀!”


  “不错我妈了个×!”


  我一脚踹过去,正中老鬼心窝,把老鬼踢得退后几步退到墙上,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操我妈!老子是看你岁数大才让你睡二铺,你还想给老子下套了你!”


  我又一个巴掌抡过去,清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最起码三院都听见了这个耳光和后面的声音。因为第二天早上放茅时有人笑着问我:“昨晚上给他们服水土了?”


  我也笑着答:“那还能算水土?玩玩而已。”


  胡老鬼捂着脸坐在地上,嘴里在嘟囔着什么。


  我冷眼环顾四周,裴同乐低着头坐在坑上,他虽向我告了密但我不会喜欢他,这个奴性十足的家伙!淋病也在墙角马桶边坐着,惶惶然地看着。突然,小繁峙站了起来,他扶起胡老鬼,转身冲着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你还打!有什么你冲着我来呀!”


  我本想意思意思到此为止,但他这一句话惹得我无名火想。这小子,肯定胡老鬼也在暗中拉拢过,居然敢“明股”!年轻人就是经验少啊!你不当炮灰,谁当炮灰!


  我问繁峙:“你想替他?你知道我为甚要打他么?”


  繁峙明显发育不良的身体倔强地站在那里,眼里闪烁着替人下地狱的崇高,但这也只能让我更加憎恨!因为,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他和胡老鬼是事先窜通过的。


  “那好吧!顶好!”


  繁峙听话地顶到了墙上。


  我没想到他竟然居然会听话地顶到了墙上,看来他在其他院的其他号子里受到的教育就是别人叫你顶你就不问理由地顶好挨打吧。


  我跳下坑,抡起胳膊,大肘带着风声砸下来。


  “嗵!”地一声,繁峙应声倒地,但他到底年轻,况且也一定挨过不少打所以抵抗力要强一些。他很快爬了起来,重新顶好。


  几肘下去后,繁峙爬起来的速度已慢了许多,但他仍倔强地重新站起来顶好。可怜他为之卖命的胡老鬼,此刻一声也不敢吭,不敢为小繁峙提供半点声援!


  我一看,普通的几肘居然打不倒繁峙!恶心顿起。在他又一次顶好后,我给他来了个通心肘,在肘砸下来的同时,膝盖也同时向上顶,只听得“嗵!”地一声,繁峙身体乱晃,一看就是不行了,但由于他同时受到的是来自上、下两方面的力量,还没当即摔倒。于是我紧接着又是第二个通心肘,“嗵!”地一声过后,我的腿刚一放下,繁峙软趴趴地瘫倒在地上。


  我恨恨地一脚把他踢得脸转过来,一拳抡过去,繁峙哼了一声,嘴角有血流出来,接着吐出半颗牙,原来是把牙打断了。就是这画蛇添足的一拳,使我在日后痛下决心,以后打人决不能把别人牙打掉或类似的其他以免留下证据!


  见繁峙捂住流血的嘴,我稍停了停,可恶的胡老鬼跳下坑,扶起繁峙:“我看看我看看,你的嘴破了!你的牙断了半截!”


  一看有人支持自己,繁峙来劲儿了,他支撑着起来,指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嘴和断了一半的门牙:“我要告干部!”


  我的心里一惊!但告干部后可能出现的后果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逝,此时的我已顾不了那么鑫:去我妈的!大不了挨干部一顿打,住号子哪能不挨干部打!我一不做二不休地照着繁峙的肚子踹过去:“告吧!老子怕你个逑!告了后老子照样收拾你!”


  话虽这样说,我的心里仍是怯怯的,睡下以后我在想,用不用先跟四蛤蟆打个招呼呢?转念一想,算了吧!给人家出这个难题干嘛!让干部打一顿也无所谓啊!


  不过,第二天,第三天,繁峙终于也没找干部谈话,我的心稍稍落了地。


  头铺不好当啊!如果我性本恶,如果我勇于恃强凌弱,如果我逼着他们向家里写信要钱以供自己吃喝拉关系,要不上就下狠手打,如果我……那么我这个头铺好当极了!头铺嘛!自然是有好处的,谁不想当呢!


  但是,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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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 铺 不 好 当 ? 那 要 看 是 谁 当 了 !(上)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9:02:00 [只看该作者]

  收拾了胡拴劳、繁峙一次后,号子里平静了,我不知道这平静意味着什么,是臣服?还是孕育着下一次反抗?我厌倦了,或者说害怕了,怕他们使出什么别的阴招来自己招架不住。我心里也觉得自己不是个当头铺的料,唉!还是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但是,你能往哪儿走呢?要么你统治他们,要么他们****你架空你。要想全身而退,难啊!我在苦苦支撑。


  一个多朋后,胡军来了。


  胡军进了三院站在南墙底等着分号时,就不时有其他院的干部过来笑着问一句:“又来啦?”也不时有当班或不当班的大兵(当班的巡逻时穿戴整齐背着枪,不当班的不戴军帽风纪扣也不系)在房顶上笑着问一句:“又来啦?”看这情况,最少可以让人明白两点:一,他不是初犯,就算不是这儿的常客最起码也是刚从南看出去不久的。二,他关系够硬的,如果关系不硬就算你在南看住过一百次,干部和大兵们的态度也不会这么热情。


  当时已是下午收了工、准备开晚饭时间。四蛤蟆从干部办公室走了出来,招呼胡军:“你小子!这里面好你一直进来?!过来吧!”然后进了我们号。看来胡军是要分到我们号了。


  四蛤蟆一指二铺的位置:“这是谁的铺盖?!给老子滚!”胡拴劳忙窜上坑把他的铺盖卷起来。四蛤蟆又笑着向胡军指了指我:“小白,人很不错。”胡军也笑着向我点了点头。四蛤蟆说:“你先在这儿将就着,过几天把你闹到跑号的里头!”然后走了。


  对有如此来头的胡军,我自然是不敢轻视与怠慢。我让繁峙下地铺睡,胡军就在二铺上。真是有个面子问题,要不是我真想让他现在就搬到头铺上来。


  胡军,小偷,不是入室行窃,而是专偷钱包的那种。胡军说太原管从事这种职业的人叫“理儿”。这什么这样称呼我至今也不太清楚。胡军说他上次判了以后留在二院呆了多半年,每天出外工,和干部、大兵们都熟。胡军说上次及这次都是偷钱包让四厂的便衣抓住了。胡军说人们常说贼骨头硬贼骨头硬,其实贼的骨头就是硬,公安把理儿们抓住后那可真是要往死里打啊,你招多少就给你定多少罪,你要是什么也不招就只能给你定这次现行的罪。所以挨打的时候绝对要咬牙顶住,要是没骨头你趁早别当理儿。胡军说他这次“点儿”背,理了一个钱包里面居然有两千多块!真倒霉!要被判刑了,要是几百顶多只能劳教,平时一般也就是理个二、三百的。胡军说公交公司的派出所分成几片,他常理的这几条路都归四厂管,但是又不能乱去其他地盘上理,因为哪个理儿跑哪几条线,这都来是行内形成了默契的啊!胡军说四厂的公安都认识他们几个,所以他们上车时就要先观察敌情,四厂的公安平时也跟他们有说有笑,但一旦逮住他们的现行,马上就翻脸不认人,往死里打得要他们招。胡军说他在家时一天就出两次工,上、下午各一次,就是人们上班或下班时的高峰公交车上最挤的时候,每次他也不贪,只要理够三百左右他就会收工,就这样每天除了好吃好喝好穿好玩后,平均还能净落三百左右。胡军理智地说钱这个东西够花就行了,要是多了只能害你。胡军说他的理想是攒够几十万块钱后就退休了,在家门口开个台球屋,他很喜欢打台球,打斯诺克(这个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的)。胡军说他上次在二院出外工时,一有机会还要上公交车上出出工,赚点钱的同时也温习一下技艺,看守所的犯人偷钱包,那谁能逮住啊!哈哈哈!胡军笑了,我们全都笑了。


  胡军说上次他在二院服刑时小胖子是大拿他是二拿。胡军说当时他耍得大,每到逢年过节时成箱成箱的往后院几个院卖酒,三块钱一瓶的高梁白,托干部们五块钱一瓶从外面买回来,再二十块钱一瓶卖到后面各院。需求量那个大哟!过个年能卖十来箱呢!号子里的人喝完酒后把瓶子扔进茅坑,把化粪池堵了,叫人掏时掏出一大堆酒瓶。胡军说小胖子有关系他妈是市公安局的个什么处长,他和小胖子私人关系不错就跟着他沾沾光。胡军说现在二院的服刑犯们没有一个耍得大的,胆小,成不了气候。胡军说他就爱喝点酒,改天让大兵给买些酒进来。我们全都将信将疑,号子里吹牛的太多,谁都敢自称是在社会上某一片的风云人物,出狱后谁也敢称自己在号子里呼风唤雨为所欲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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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岁老头当理儿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9:04:00 [只看该作者]

  我告诉胡军,现在号子里每天都要拆棉纱。胡军问清如何拆后,悲愤交加“这可是要毁了我的饭碗啊”!因为拆棉纱时要使用啤酒瓶盖,拇指、食指捏住瓶盖,中指垫在下面抠,利用瓶盖的小齿扯挂棉布。而理儿们最根本的谋生工具就是食指和中指,必须保证这两根手指的灵活和敏锐,才能做到一碰口袋,就能判断出里面是多少钱。而现在,胡军看着我们所有人的中指肚上都结出了茧,叫他如何不绝望?  伟人说过“人定胜天”。于是胡军每天练习用左手拆棉纱,而且很快就练成了,甚至熟练程度比右手不会差,他笑着说他的“饭碗终于保住了”。  因为心情舒畅,胡军继续着他的胡侃神侃。


  胡军说衣服上面的口袋叫天窗,下面的叫平台,裤子的口袋叫地道。


  胡军说当理儿的要求很严格,要有悟性。


  胡军说当上理儿后要能做到一碰对方的口袋,那钱就到了自己手里了,然后把钱装进自己口袋,再把钱包扔了,这叫“洗皮子”。


  胡军说他们有时两个人联把子干,一人理上后,交到另一个手里洗,还能够做到天衣无缝,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胡军说有时遇上“严打”时,四局的公安们完不成反扒任务,还需要跟他们说好话,让给顶一下上面交代的任务。


  胡军说公安里也有厉害的,一般的小毛贼根本逃不过他们的火眼金睛。


  胡军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理儿里面的绝顶高手那才叫个厉害,八十年代初期,全国小偷开会,东北的坐火车往南,上海江浙一带的坐火车北上,在石家庄会合,于是这两列火车上的旅客基本如水洗过一样,身上东西全没了。小偷们此次动手,偷钱是其次,重要的是炫耀自己的技术。在石家庄开了几天会,也就是比试谁的水平高,最后北方是东北的一个瘸子技术最好,南蛮子里有一个中年人水平最高,由他二人PK,双方轮流给对方出题,也就是指哪儿让对方偷哪儿。


  南蛮子戴着顶帽子要求东北瘸子偷,但他双手死死捂着帽子,根本不给瘸子机会。这时东北瘸子在南蛮子头顶上一晃,就把一顶帽子扔到胡同旁的房顶上,说我得手了,你现在头顶上的帽子是我给你换的。接着身轻如燕腾空而起,三米多高的房顶一跃而上如履平地,上去捡了帽子下来还给南蛮子。南蛮子迟疑着接过帽子一看,根本不是自己头上那顶,赶忙一摸头上,没了!瘸子正在远处晃着他的帽子笑呢!于是南蛮子心服口服,从此这个东北瘸子成为了当时的小偷之王。


  胡军说这些他虽没亲眼见过,但他的师傅就参加过这次大会,每次给他们讲起来,都是两眼放光佩服得不行呢。


  胡军说南蛮子尤其是上海人善用刀片,那种单刃刀片,把你身上的衣服划得乱七八糟,你却一点儿感觉也不会有,就算夏天你只穿一件衬衫,那刀片划过去也不会伤着你丁点儿皮肉,技术确实是高。


  胡军说全省里面只有本市的理儿技术还可以,其他地方不行,有一次朋友约他去德山市玩,在公交车上看到德山的理儿们出工,那纯粹叫抢!没一点技术含量不说,被人发现后还眼一瞪拳头一挥,甚至夺过钱就跳车逃跑。他不屑于与这样的理儿交流,于是当天就回来了。


  胡军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肯静下心来钻研技术的太少了,都是只想来钱快,学技术怕吃苦,可是那样钱财来得快,人死得也快啊!我们纷纷点头称是。  我曾亲眼目睹过胡军一展风采,当时他穿了一件中山装,一排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的,然后他一手各握一个衣角,双手灵活地一搓一甩,几颗扣子便由下到上“唰”地全解开了!我们全都目瞪口呆,胡军却笑着说这些算什么呀,基本功而已,以前的理儿们穿中山装、学生装,每天收工回家后都是这样脱衣服的。


  胡军说理儿的着装一定要整齐干净,并且尽量好一点,也就是说社会上流行什么,你就要穿什么。他们几个现在出工时都是西装领带、老人头皮鞋,手抓在公共汽车的扶手上,手腕的名表一闪一闪,这样的派头,谁会想到你是个理儿啊?正所谓是兵不厌诈。  胡军就这样每天给我们讲许许多多的奇闻趣事,正是三人行必有我师,从他那里我不仅了解了许多社会阴暗面,还窥探到了许多社会的小角落。在这些不起眼的小角落里,许多黑道、灰道的小人物,竟然都象胡军一样滋润地活着。


  胡军说,理儿也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就知道有个老头近七十岁了还当理儿,每天颤巍巍地拄个拐出工,又拄着拐颤巍巍地下了公交车回家,一辈子也没让公安抓住过。他还知道有个老太太六十多了也是个理儿,每天提着菜篮子出工,理些钱正好下车买菜,然后溜达着回家,就当锻炼身体,也是一辈子都没有犯过事儿。


  “他们人老,手可是一点儿也不老,快着呢!”胡军很尊敬地说。  胡军每天的讲述折服了我们全号人,几天过后,已是没人敢不听他的。他心情不好时踹胡拴劳两脚,胡老鬼反倒还要赔着笑脸。


  “人啊”!胡军掉书袋,“人之初,性本贱;性相近,习相远,三字经上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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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瓶绑在钢枪上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9:04:00 [只看该作者]

  入狱几天后,胡军说他已经顶不住了,急着要喝酒。他说他在二院时,几个人每天都要喝酒。有个叫“牙膏袋”的(此人骨头不硬,公安打一次他交待一点,就象挤牙膏),因重感冒住了院,家里托人问他是什么病,他托人回话“胃缺酒”!于是他家里人忙把可乐瓶里的可乐,用针管抽出一大半,再往里面注进酒,给他送进来,从此“胃缺酒”这个形象的名词开始流行于南看。


  胡军说他现在也有点胃缺酒。说着笑了,说墙上的大兵们也急着要给他买酒呢!一瓶高梁白三块钱,加个水煮花生米顶多五块钱,但没有二十块钱,大兵们根本不给买!不过话说回来,大兵们给你买酒,还是比较看得起你的。  于是晚上封号后,胡军站在窗户边,等着大兵巡逻过来。胡军说,今晚值班的是个老熟人,我都算好他的班了(我在心里为他的工于心计而暗自佩服)。一会儿,半导体里传来了隐约的歌声:“村里有个姑娘叫小方,长得好看又漂亮……”


  大兵过来了,站在三院房顶上巡视我们四院,看到胡军站在窗户边,问:“有事儿?”


  胡军笑了笑,翘起拇指和小指,做了个喝酒的动作,大兵也笑了:“老样子?”


  胡军点点头,半导体的歌声消失了。  约摸半个小时后,我们号的顶上传来“嗵!嗵!”的跺脚声。


  “来了”!胡军一跃而起,趴到后墙上的通风眼上,“放下来吧!”  每个号的后墙上都有个小小的通气眼,近一尺见方大小,深一尺,然后垂直地拐上房顶。当然,犯人是不可能从小眼里钻出去的,但是酒瓶却能从里面下来!  果然,通风眼里放下来了一个塑料袋,塑料袋竟是赫然绑在枪托子上的!平时威严地背在大兵们背后的钢枪,此时枪托子上不伦不类地绑了个袋子,大煞钢枪的威风!


  胡军麻利地把袋子解下来,不知从哪摸出两张十元的票子,用线绑到枪托上。枪托收上去了,胡军冲着通风眼悄声地叫道:“多谢啦!”


  号子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被这一幕惊呆了!  胡军转过身:“拿饭盆!”


  立刻有人拿出饭盆,掀起褥子摆在炕沿上。胡军把塑料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水煮花生米和一个矿泉水瓶,瓶盖一拧开,酒香扑鼻而来,啊!酒!  长这么大我基本上算是没沾过酒,就算是平时逢年过节,父亲也不让我喝。我不明白为什么号子里的人们对酒如此热爱,看着众人脸上欣喜羡慕,跃跃欲试的神情,我虽不动声色,但心里也由衷地佩服胡军——住号子住到这种地步,强!  胡军和我坐下对饮,因为我怎么也算是个头铺,虽对酒不感兴趣,但礼节上也要陪着喝一些,其他人胡军一人赏了他们一瓶盖,并正色警告:“你们可都是喝了老子酒,敢到干部那儿点炮,不要说老子以后如何收拾你们,干部也饶不了你们!”


  众人唯唯诺诺,这归功于胡军平时和大家胡侃神侃时,有意无意给大家树立起了“骨头硬光荣,点炮可耻”的价值观,并努力使大家觉得他关系硬派头足,在干部面前是告不倒的。这一切让我叹为观止,看来还是伟人说得对,思想意识领域,你不去占领,别人就会占领!也怪不得社会上、单位上总是号召大家学习这个学习那个,思想工作的作用大啊!  我喝了大约二两酒,其他人一共喝了约一两多点,其他的大半斤,胡军就着水煮花米喝完了,居然还不晕不晃,思路清晰思维敏捷。


  胡军说他在社会上喝个八两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因为在号子里身子虚,营养不够,酒量多少要打点折扣。  我已经有些头晕了,酒在嘴里只能感觉到辣味儿,没有任何美感和快感,但是,我对就着水煮花生喝些小酒这一幕印象深刻,以至于后来在劳改队偶尔想到出狱后,回归社会能做些什么呢?实在不行就给人家看大门,每天就着水煮花生喝些小酒,也是很惬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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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新家竟然有电视机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9:05:00 [只看该作者]

  警车呼啸着驶出南看,很快,尚马街到了。


  进了门,中间是一条不长但宽阔的水泥路。左手边三个院子,右手边两个,每个院子各有一扇大黑铁门。左侧三个院子的上方,白圈红字:3、4、5。右侧的两个院子上面没有,后来才知道那是女监。  令我惊讶的是,和左侧的三号院相对的那个院子,门上居然挂着“医务所”的牌子!想起南看的弟兄们如果得了脓包疥后,从外面诊所请来的“胡屠夫”身子离老远,伸长胳膊,用铁丝前面绑着的那块纱布,捅进脓包里转动着吸脓,根本不管你这边呲牙咧嘴汗、如雨下的情景,再看看这块“医务所”的牌子,刹那间我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在看守所里设立医务所,多么富有人性化的做法!就算明天把你“打靶”,今天也得把你治好了再说。


  我被分到了四监,也就是四号院。  我被带着从大门旁边的一个小门进入干部值班室。当班干事姓阎,瘦小干巴,满脸沟壑,说话是一口不知哪儿的腔,听起来怪怪的。


  简单的登记后,阎干事搜了我的身,并让我打开铺盖卷检查了一番。注意!是他亲自动手!而不是象南看那样,一切都由跑号的犯人来做,干部只需在一旁看着就足够了。我心中十分疑惑:难道尚马街就没有跑号的犯人?难道尚马街的管理就有那么正规?有跑号的就绝对会有牢头狱霸,难道尚马街会没有牢头狱霸?难道尚马街会没有水土?······疑团解开了。  阎干事拉开面向监舍的门,大吼了一声什么,很快,一个穿着夹克的胖老头走了进来。阎干事扔给他钥匙串,同南看一样的大钥匙串:“五号!”老头便带着我走出了干部办公室。  唉!毫无疑问,这老头和我一样,也是个犯人,但人家是跑号的犯人。看来,我空欢喜了一场,尚马街和南看一样,什么都有。  老头面目慈祥,头发略有谢顶,尚存的一圈也已斑白。胖胖的身躯,凸起的肚子,稍慢但稳重的八字步,由于胳膊窝肉多,导致双臂与身体离的远,所以走路时胳膊向外甩。后来得知,老头入狱前是南城医院的院长,为官多年,哪有不贪之理,只是这老头的贪法太没有质量:该贪污的贪了,不该贪的也贪了。职工几年没发福利,医院里就算买一批扫帚他都要过过手收些回扣。长此以往,怨声载道。当然普通小医生们是扳不倒院长的,哪个院长在上面不是关系网错踪复杂根深蒂固?扳倒他的,是几个上面也有些关系,且长年捞不到油水早已恨之入骨的几个副手。职工们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在老头被抓走后,在医院门口放鞭炮庆祝了一番。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不管怎样害怕怎样恐惧,我还是被关进了尚马街的号子:四监五号。  整个号子比南看的要大一些,里面有七个犯人。进门右侧也是通铺,不过号子里没有马桶,墙角有一个小水池,上方有一个自来水龙头,好吸引人的设施啊,尽管只是自来水,但它可以让我随时管饱地喝到水。


  号子里的几个犯人或坐或躺都在铺上,很快,二铺位置的那人吸引了我的目光,使我感受到了来自尚马街的第一丝寒意。  那人趴在铺上,双手垫在额头前,居然戴着铐子!那是一种土铐子,指头粗的两根半环铁箍套住双腕,左右四个接口处略扁,开一小孔,一根筷子粗的铁棍从上而下贯穿这四个眼,最下面是一把锁。


  我在南看从没见过这种手铐,很显然它朴实无华构造简单,却坚不可摧,线条简洁流畅,却有着扑面而来的杀气!那人头朝墙趴着,双脚向外,脚踝处赫然是一副脚镣!脚镣我在南看时也见别人戴过,有人越狱未遂,抓回来后戴上的,脚踝那儿有一把小锁锁着。但是眼前的这副脚镣,没有锁,接口处竟然是用铆钉铆死了!而那铆钉的坚固程度,锁一头大象也绰绰有余。


  戴脚镣的那人穿一身绒衣裤,奇怪的是,绒衣绒裤都被从两侧剪开劈成两片,剪开处用红布包边,每隔十厘米,用缀着的小红布条扎着扣。


  乍一看,那人全身都绑着红布条,血腥的红色很是刺眼!他是谁?为什么这个样子?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尚马街等待“打靶”的死刑犯?   就在这时,“小洪”!一声似相识的喊声传入我的耳中,把我从恐惧中拉回了现实。我一扭头,居然是在南看五院四号时曾一起呆过几天的汽车大盗红军!在这里能遇到熟人不容易,我的心中顿时涌起了无比的亲切,但我很警觉,很快控制了情绪,只淡淡地应了句“你在这儿啊”,便不在出声。这时因为我还不太了解尚马街,不了解这个新号子里各个犯人之间的地位和关系,更不了解这儿的规矩,暂时只能以静制动。


  不过我观察到红军是站在窗边和我打招呼的,而窗边的位子是头铺,难道红军在这儿混了个头铺?如果是这样,那就好办多了。  红军和我打完招呼后,也只说了句“你先把东西放地上吧”,同样再无下文,我这才敢把一直抱在怀里的铺盖卷放到地上,自己还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红军手里拿了个东西在夹胡子。九十年代初的牙膏,膏体是铝箔的,牙膏被挤出来的部位有个扁锥体的小硬铁片。取下两个这样的小铁片,用一截松紧带把两个东西嘴对嘴连在一起,再把它们反扳过来对齐,一个小小的夹胡器就做成了。号子里不可能有刮胡刀,胡子长了,只能想办法做个夹胡器拔,夹胡器虽然是金属,但算不上违禁品,大兵或干部查号时发现了,最多把它扔了,不至于体罚你。当然,夹胡器拔胡子时是会有一点疼的,但这正好能刺激一下因久坐而枯燥无聊的神经。  二铺上趴着的怪人仍旧趴着,旁边有个小后生给他捏腿,丝毫没有因为进来了人犯而有所新鲜感起身看一下我。看这派头,怪人是个经过世面的人,虽然他睡在二铺,但一定是本号子里说话有分量的人。  通铺上后面不大的地方坐着三个人,地下水池边也站着一个人,全都木然地看着我,根本没人和我搭腔。而在南看,每当有新人进来时,全号的人都象饥饿的狼群见到了兔子,眼里嗖嗖冒着对刺激的渴望。其他号子里的人也欢呼雀跃,只等干部一走,分享当事号子里传来的“嗵!嗵!啪!啪!”的水土声。尚马街不一样吗?我进来都好大一会了,也没人理我,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无聊地一扭头,看到水池上方的墙角处,居然有一个三角形的电视架!架上居然放着一台电视机!我好久没看见过电视之类的电器了,我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于是用力眨了眨,没错,那确实是一台电视机!天啊!号子里居然会有电视看?我再扭回头,看到号门上方,竟然还挂着一部收音机!那是一台老式收音机,过去农家院子里挂的那种,长方形,棕木框,中间有个大五星。妈的,我的新家里竟然有电视有收音机?真有文化气息!刹那间,我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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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真好,刚来就吃肉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9:05:00 [只看该作者]

  我还是笔直地靠墙站着,铺盖卷就在脚边,尽管还是没人吭声。  如果新人进了一个号子后,没人随便搭话,通常说明这个号子有规矩。有规矩当然就有水土,因为唯有拳头下才能出秩序。人嘛,基本上都是吃硬不吃软的,都是很贱的。   可是,就算有水土,他们又能把我怎么样?我现在可是个住了近一年号子的老犯人了!在南看也已经迎来送往了好几批犯人,多少得给我留点面子吧?况且,红军坐在头铺,看他的样子应该属于大油阶层,有他在,就算有水土,也不会重到哪里去吧?  就在这时,开饭了。  我们五号是第一个号房,打饭放茅当然排第一。一个年轻妇女推着一辆饭车走过来,车上并排放着两个一米高的白铁皮大桶,腾腾地冒着热气。


  啊!居然是女性并且是年轻女性给我们打饭?这女的高大健硕,长发圆脸,长得实在一般,但正所谓“坐牢三年,老母猪赛貂蝉”,此刻她在我的眼中,绝对属于绝色佳丽。


  这女的穿着白工作服,下摆有不少油渍,用力推着饭车往前走,胸脯也随着步伐努力往前倾——她的胸很大,隔着工作服我也能强烈地感觉到。  很快有跑号的过去,接过饭车推过来。这女的撒了手,只拿着饭瓢跟着。她的中跟鞋走起路来发出清脆的“咯噔咯噔”声,丰满的屁股也有节奏地左右微扭。


  我偷眼看号子里的其他人,出乎我意料的是,并没有人直勾勾地盯着这女的胸或胯。哦,我明白了,饱暖才能思淫欲,现在大家都还饿着呢。再说了,他们每天都能看见她,早就不稀罕了,而且只能看不能干,顶多在“砍川”(手淫)时联想一下,其他时候是用不着的。  阎干事原本站在办公室门外,这时也慢慢踱过来,看了看桶里,说:“什么菜这么香?有肉?”  “是呀!今天肉菜!” 年轻妇女一口晋北腔脆生生的。  号子里顿时一片欢腾。  透他妈!我命真好,刚转来就遇上吃肉菜!离上次吃肉有两个月了吧?呵呵,管***在尚马街我会判多少年,就算死缓无期,老子今天也要过把肉瘾!  后来红军告诉我,尚马街的伙食要比南看强,一周差不多有一次肉菜,虽然平时也是“三瓢两圪旦”,但这里的镘头和窝窝头要大一点,过节什么的还经常改善一下。“尚马街嘛!关的都是些甚人?他敢象南看那样克我们?吓死他!”红军恶狠狠地说。


  我们鱼贯而出,刚才趴着睡觉的戴镣者也站了起来。听说是肉菜,他苍白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笑意,这人身材瘦削,是个很有些男人味的中年子,当然,他的饭菜是别人帮忙打的。  红军塞给我一个饭盆,我排在最后到了饭车前,年轻妇女“哗”地舀起一瓢菜汤倒进我的盆里,香味扑鼻啊!菜汤表面居然飘着六块肉片!白花花的肥肉噢!


  一个跑号的递给我个馒头,热腾腾的,确实比南看的要大。肉香和馒头香味钻进鼻孔,我快要晕倒了!  号门关上后,通铺上的褥子已被人掀起了半截。红军和戴镣者坐在头铺二铺的位置上,面前还站着两个人。四人围着四盆菜啧啧有声赞不绝口,其中一人问:“再开袋牛肉干就着吃?”大喇喇的东北口音。戴镣者回了他一句:“有肉菜还吃逑的牛肉?今天这肉不算少。”  看来,这四人属于大油阶层。  通铺的后半部分,也掀起了褥子,围着三个人,已经吃开了,一口汤一口馒头,甚是过瘾,毫无疑问,他们是板油,当然我也是。  我端着菜拿着馒头靠墙而立,拿不准该不该把肉菜让给大油们吃,因为在南看,偶尔的肉菜,板油们是吃不到自己那份的。  红军见我没动,招呼我“小洪,你到那边和他们一起吃吧!”这话给了我一颗定心丸,但我明白不能蹬鼻子上脸,于是答道:“我就在这儿吃吧。”


  说着,我蹲下来,把菜盆放在地上,就着馒头吃肉菜。  真香啊!除了菜汤表面飘的肉片,盆底还沉着肉呢,肥的瘦的一共有十多块。我贪婪地嚼着,不管饭后是死是活(水土一般是在饭后开始),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尽情地享受美食!  多年的牢狱生活使我明白,灾难总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悄然而至,换句话说,不管今天如何计划,你往往赶不上明天的变化。正因为如此,反正是一样的措手不及,与其为不可预见的恐惧忧心忡忡,不如及时行乐享受现在。直到今天,我仍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你罚点球我守门时,我会说这球肯定进了;我罚点球你守门时,我会说这球肯定踢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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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现象看本质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9:06:00 [只看该作者]

  午饭过后,饭盆也很快被别人洗完了。


  没有人午休,也没有人吭声。在这一小段真空时间,我能感觉到,服水土这一关是躲不过了。


  有人问话了:“因为甚进来的。”


  “打架打死人了。”我尽量营造出在漫不经心中表达出自己手上有人命这一事实。毕竟,我杀过人啊!你们不畏我三分么?


  “杀了几个。”继续是平淡且真正漫不经心的腔调。


  “一个。”


  一听只有一个,问话者略有失望,扭转过头再也不问了。毕竟这是上马街啊!他们见过的杀人犯太多了。只死一个说明过程不会有多惊险刺激曲折,也就没人爱听。我有些沮丧,脑海中霎时浮现出“当时怎么不多干死几个,免得现在让人小看”的念头。


  过来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刚才洗饭盆的。按惯例他应该是在我之前最后进这号子的,我来了我擦地,他被顶起洗饭盆。另一个是刚才给戴镣者捏腿的。不消说也是板油一个。洗盆者身高一米六左右,算得上敦实粗壮,脸上全是粉刺,好大的粉刺啊!其中一个都快把嘴角的酒窝填满了。捏腿也只有一米六左右,瘦马鬼筋。不是吹,就他俩这样,我顶在墙上任他们打,他们也不一定能打翻我。


  “知、知道规矩么。”捏腿者还是个小结巴。


  “知道。”


  “顶好!”


  “我在南看已经住了一年了,身子都住穰了,你看……”我试图摆个架子。


  “一年?你看这儿的哪个不是住了一年以上的!顶好!”


  看来这一套行不通。我原以为他们这话只是用来搪塞我,后来才得知所言甚实。在上马街住了一年号子的比比皆是,住两三年才敢自称是个老犯人,居然还有一个住了八年判不下来。这些以后再说。现在我先顶好。


  我顶在木头号门上,不疼。没人要求我做到“雁飞”,我也就顺势偷个懒,只是普通地弯下腰,头顶门。


  “嗵!嗵!嗵!”几肘砸在我背上。太小儿科了!我身高一米八出头,虽在南看一年来食不裹腹而面黄肌瘦,但骨架子毕竟放在那儿。就他二人这力度,和我比差远了。


  “嗵!嗵!嗵!”又是几下,还是肘子。没有脚肘,没有通心肘,看来这俩后生道行不深,既没掌握打人的要领,打人的欲望也不强烈。我顶在门上,背后不疼不痒地挨着肘。回想起在南看时给别人服水土的情形,从内心深处蓦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想打人的渴望。我太想打人了!就现在!


  但我不能,我不能服股(反抗)。不过,也得表示一下,不能一味挨打。


  我直起身:“在南看把身子都RUA疲了,差不多就行了吧。”


  “少鸡巴扯这些,顶好!”捏腿者不依。


  但我并没有立即弯腰顶下去,而是笔直地站着,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我以前没服过水土,也害怕上马街,但现在已经来了,也服开水土了。既然命运要让我在这儿熬一段时间,我就不能甘于当个最底层的板油。就算我目前只能做板油,我也要做个有尊严、不能让别人小瞧的板油。想到这儿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估计我当时的脸色很难看。我脸大眼小肤色黑,虽有眼镜彰显我文化人的身份,但镜片后的小三角眼一扫,他们应该能体味到“狰狞”之意。


  但是,我还是服软了。三五秒的僵持后,我还是顶下来了,因为我深知自己没有任何实力去服股。不服股,只能服软了。我顶在门上,等待着水土的再次到来。操!就算你们几个一起来,也扯老子的旦!


  “算了。”有人发话了。是戴镣者。我直起身,依旧挺拔,淡淡地看着他,不因为他停了我的水土而流露出对他的服从感激和谦恭。


  水土结束了。


  洗盆者告诉我擦地布子放在哪,如何擦,擦到什么标准。其实这是勿庸多言的,我在南看就是从洗马桶擦地干起来的。在这儿最板的板油只擦地,没马桶,一天放两次茅,大便就在茅房,平时在号子里小便时就在水池里,一边尿一边用水冲,根本不会有臭味。号子里现在有八个人,通铺上睡六个,我和洗盆者睡地铺。他姓张,叫张翼德。张翼德?这个名字让我不由得多瞅他几眼:矮胖的身材,蹩脚的普通话,满脸的粉刺,这不是纯粹玷污了我心目中猛将张飞的高大形象嘛!


  事后,一次只有红军和我单独在一起时,他说:“当时我已经表示出认识你了,就想着水土就免了。没想到他们还要动手。后来我见你直起身,以为你要股。你要是股了收拾那两个小的没问题,别人要是敢上,我就翻脸跟他们干!”


  我淡淡一笑:“没有事的,这水土差远了,况且规矩嘛!有点水土也是好事。”


  红军表示非也,在南看时保全和我对他不错,现在我来了,怎么也要照顾一下,但那人(戴镣者)不给面子,给我服水土时他没有制止。这使得他自己脸上很是挂不住。


  给不给我服水土,服到什么程度,这折射出这个号子里两个大油影响力的竞争。看来,凡事都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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琐   事   (一)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11-3 19:06:00 [只看该作者]

  下午的时光总是枯燥无味的。不过,我刚来,太需要了解这儿的情况了。但是,南看一年的号子经验告诉我:到了任何一个陌生的环境,必须做到少说话多干活,多长耳朵少长嘴。


  墙上有监规。这当然是要背会的,并且我不到一小时就背下来了。这儿的级别是高,南看监规最后是“太原市公安局制”,。上马街监规最后是“山西省公安厅制”,当时我无聊时经常倒背。现在我只能记得一点:“制厅安公省西山理处加严重轻节情其视者违”。其他忘了。


  我蹲在墙根听他们闲聊,根本用不着我刻意去打听,时间稍长点他们的情况我就全了解了。


  红军是偷汽车的这我知道。后来判了十五年。


  戴镣者了不得,以后专门说。


  说东北话的中年男子,也从南看转来,是南看当时大名鼎鼎的“四院东北”。此人姓杨,吉林白城人,诈骗,骗得汽车无数。当然,此次只抓了他两辆车的现行,其他的他打死也不说。他在老家开着汽配商行,自称商店里基本上不进货,把整回去的汽车拆开卖卖就足够了,无本万利财源滚滚不亦乐乎!他老婆在他出事后马上赶来山西并长驻太原为他找关系铺路子,目标从检察院定罪时少定几辆车,到法院少判几年,再到看守所里不受欺负有人照顾,面面俱到。他说咱就是有钱,就没有钱办不成的事。他说案发后检察院去他老家白城查财产和账,他老婆一路同行管吃管住管玩回来时每人还装了几千块钱,所以现在只给他认定了诈骗即遂一辆车。东北在南看时因财大气粗已是声名赫赫,卖货时方便面一百包装的一搬就是十箱,火腿肠之类的更是成箱成箱地搬进号子,然后再给跑号的送好多。当时四院的大拿苏某见这是块肥肉,就在干部耳边吹了风,东北如愿以偿混成了跑号一族。可惜好景不长,没跑几天号东北就被转到上马街。到了这儿,好象老婆的关系网渗透不进来,自己混不成跑号的,只能在号子里多买些吃的打点同号的头铺二铺,混个自个儿肚子圆。东北做案方法简单,只是利用银行不知哪两种票据上的时间差,再加上他的座右铭“做人要胆大心细”。东北此次在太原这个小地方翻船还是贪欲使然。本来已经到手一辆车并且已经开走了,却又返身想把当时做为障眼法而下定金定住的第二辆车开走。结果就犯事了。东北的足迹踏遍祖国的大好河山。到达任何一个地方后他最先去浏览的地方是当地存放骨灰盒之所,并且每每能从一些骨灰盒中找出能供他使用的死人的身份证(这种做法让我大吃一惊)。东北闲聊时曾无意中提到:“我有一次整的红桑塔……”虽然他及时刹住没再往下说,但我们已是哄堂大笑,不过没人会举报他。知道举报了也没用。东北后来判了六年,留在太原东太堡砖场(太原三监),他害怕去了煤矿让他下井,他最怕死了。


  号子里大油阶层四人组中最后一个,是一身体修长面容姣好的小后生。面如鹅卵剑眉凤眼,看上去相当漂亮,别人称之为“宝宝”。因参与抢劫被判十五年,每天都在等着被送往劳改队。老江湖们常取笑他:“宝宝!透我妈的你长得这么“七他”,去了绝对要让人下瓜!”宝宝一开始还很惊恐害羞,后来也就习惯了并有被下瓜的心理准备了:“我这瓜要下也只能让大油下,去了劳改队先看谁耍的大,晚上把屁眼洗干净让人家透吧。”又有人取笑他:“美死你!你刚去了就想当大油的瓜旦?撅那儿人家也不会看你一眼!刚去了你就准备让众人乱透吧!”宝宝很无奈:“要是能股老子就服股了,要是不行,就让他们透逑吧,反正这青春是保不住了。”


  板油之一,魏二明,阳曲人氏,团伙失去。他参与的不多后来只判了七年。他给我留下的印象是无知和盲从。他年纪不大社会阅历不深且没念过什么书,辩别是非的能力不强,服从于任何一个他觉得比自己强的人。正因为如此,在给我服水土时,他又想动手打我以显示靠近带镣者,又察觉出红军和我认识而不敢动手怕得罪经劳。二明这后生不错,虽然骨头软些但听话,后来也听我的话。二明说他在社会上卖过早点。做油条是要很早起床发酵的。他四点起床和好面后往里面少尿点,然后回去接着睡。六点过来时面会发的相当好。二明说这也是和师傅偷学的,尿里有碱能让面发好。反正自己人又不吃。


  板油之一张翼德,给我服水土者这一,以前好象说过,不提了。


  板油之末豆芽儿。豆芽的案不重,属北城管,可当时北看正在大修,就把所有犯人集体迁到上马街暂住几个月。豆芽爸爸是卖豆芽的,他自己又长的很瘦小,绰号由此而来。豆芽每天生活在死刑死缓无期之中,觉得自己偷的那两三千实在不值一提,每日里憧憬着出去后自己也能狠狠干一票发点财,并且不能被抓住,并且要送也是往上马街的大案,绝对不做送到城区的小案子,没派头。年轻真好啊!充满梦想的年代!充满梦想的豆芽负责每天整摆在外面的三个被子,因为知道到了劳改队后整被子这一关很关键,并给各位大油揉腰捏腿,无事时便在通铺前窄小的地上踮着脚跳舞,好象叫“颠四”?我不懂。豆芽在颠四时常哼着“人潮不海中有你有我”的歌自娱自乐。自娱自乐的豆芽每月家里没人来看他时总要骂他老子,他想不到他老子在外面卖豆芽有多辛苦,他不知道他老子每次来看他时要给他买些日用品之外还要给干部们送些豆芽以使自己儿子在里面受些照顾。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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